人生就是一场旅行,有人陪最好,没人陪也正常。
可是,一开始有人陪,到最后一个个离自己而去,真的就能回到原来孑然一身的心情吗?
一开始一无所有也好,每走一步都是在得到。不像中间的人,往前一步太难,往后一步又不敢。
像奶奶希望的那样,毛球搬去了亲生母亲的家中,是一个干净整洁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像奶奶家,到处都散发着木质家具的陈腐味,四处阴暗。这儿有淡淡的花香,且窗明几净。
来到这儿的第一天,家中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妈妈微笑着让她喊爸爸。
笑话,她连妈妈都不会喊,还会喊一个陌生男人叫爸爸吗?虽然他和妈妈看起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们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一般,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就当是来别人家里做客吧,她这样安慰自己,喊了一句:“叔叔好。”
她瞥见妈妈脸色一变,却看不懂她眼神里的深意。
那个男人没有应,起身进了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她妈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有一丝无奈。
她小声地在毛球耳边说:“毛毛,你不要任性,你不叫妈妈没关系,可是你必须要叫他爸爸,妈妈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他的呢。”
毛球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自那以后,她很少看见那个男人,妈妈也时常不归家。她倒也落的清闲,孤独总比勉强要好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照理说,他们已经结婚很长时间了,可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们的孩子,也没有听他们谈起过。
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路上,路灯昏黄,影子在自己的身前层层叠叠好几个,一点都不孤独呢,跟四个人一起走路一样。
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灯火辉煌,太亮了,不会是为她而亮的。为她而亮的那盏灯在遥远的家乡,那里的窗口没有这般明亮。
想到这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舒了出来。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此刻,月儿确实弯弯悬照九州,可惜被灯光稀释掉不少,看起来遥远而生疏。真是符合现在的心情。
“咳咳……”一阵混浊的咳嗽声突然从黑暗中传了过来。
她吓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立马闭上了嘴,支着两只小耳朵仔细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大半夜的想吓死谁啊?她一个弱女子,三更半夜,孤立无援,要是遇上变态就真是太可怕了。
她下意识的抱紧怀里的包,想着要是真的有坏人,抡起包能不能砸死他,砸不死又要用几分的力……
正当她战战兢兢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喂,那边那个小姑娘!”
“谁?谁在说话?”毛球惊得退了好几步,全身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咚的一声,一个小石子从侧面飞过来,落在她的面前,滚了好几下,然后停在了路边。接着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感觉汗都要出来了。
“过来!”那个声音说道 。
顺着声音望过去,她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头从垃圾桶里冒了出来。脸上不知道啊胡子还是头发,一大把黏在一起看不真切。
见她半天没有过去,那个人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自己从垃圾桶里爬出来了。
眼看着那个怪人就要出来,她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直往后退,结果不小心被自己绊倒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两条腿似乎不听使唤了,拜托,争点气啊,快站起来,她还不想死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愣是站不起来,吓得腿都软了,眼睁睁的看着他爬起来越走越近。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身形不太稳当,摇摇晃晃的过来了。他的五官被深深埋在毛发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不停的往回缩。硬生生看着那个人的身影在自己面前不断的放大,放大,她已经能够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味。
不要再过来了!她的内心在咆哮,可是就是发不出声音,强烈的腐烂的垃圾气味和汗臭味熏的她想吐。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一脸惊恐的看着他。那个人看了她一眼,停在了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我看你在这儿来来回回徘徊好几趟了。”那人沙哑着嗓子说道,声音很轻,有些恳求的意味。
“什……什么?”她仰起头望着他,有些难以置信。
“就随便聊聊吧,你这样转来转去我头都被你转晕了。”他没好气地说。
嘿,你还委屈了?
我说大哥,呃,也可能是大爷,不管是什么吧,就您这差点给她吓出心理阴影的炫酷出场方式,自己都没说话,您老还有意见了。
不过他说对了,自己就是无家可归嘛,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或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吧,她突然有些难过,连害怕也冲淡了不少。
“不然我给你唱首歌?”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那个流浪汉点了点头。
她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的唱道:“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片刻的沉默之后,那个人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幽幽说道:“换一个吧,这种不适合,换一个开心一点的好不好?”
是错觉吗,她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每说一句话都带着叹息。
“好吧,还真难伺候。”她揉了揉鼻子一脸无辜的说道。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轻轻哼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唱完以后,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个人,它闭着眼睛似睡非睡,虽然这样说很不好,可是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他也像这尘世的垃圾一般被人们丢弃了。
夜晚的街道特别空旷,他突兀的笑了起来,时断时续时高时低的声音特别渗人,刚才那种恐惧的感觉一瞬间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