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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临别之言

梁晔信中写道:“即日启程,但求一叙,归途漫漫,但求一别,此心诚然”。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此,当断”。楚苒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见面如何言语,何种态度,语气,还有临别赠言,她都想好了。

可是离约定的地点慢慢近了,她的心又开始慌了。

信中说约定在凤凰楼,这是国安城内最大的酒楼,远远就能看见赫然挺立的“凤凰楼”三个大字。

楚苒还未入门,就有跑堂笑脸盈盈的上前接待:“姑娘吃饭还是喝茶?”

“约了人的”楚苒道。

“姑娘里面请”那小二彬彬有礼,让楚苒不得不佩服这酒楼的名气倒是名副其实。

一进门便看见公西羽迎了上来“姑娘,爷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不是才到约定时辰吗?”楚苒不明白他来这么早,是为等她吗?

“姑娘请”公西羽前面带路,将她迎上了楼上的雅间。

从进这间凤凰楼的那一刻,她的心就一直扑通扑通的跳,入了雅间,他看见梁晔刚毅修长的背影立在窗前,似是比以往清瘦了些许。

听见楚苒来了,梁晔也不说话,空气一时间都变冷了。

“怎么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半个时辰?”楚苒先问。

听见楚苒的话,梁晔才缓缓转过身子道:“怕误了时辰”。

“是为了我吗?”楚苒心里暗暗问,但另一个声音回答道:“你又自作多情了”。

“如此,我倒觉得是我怠慢了时辰”楚苒很不容易才扯出一个笑容。

“是我早了,坐吧”梁晔拂了拂衣袖,坐了下来。楚苒见状,坐在梁晔的对面。

梁晔突然道:“方才见你,在酒楼前,踟蹰半天,是有何事吗?”

“啊~无事,只是忘了约定的地点,思索良久,才确定是这里,才入的门。”想到刚才自己在酒楼门前左右徘徊,不敢进来的样子被他看的清清楚楚,懊恼不已。

“早知道,他在窗户上看着,就进来了”楚苒心想。

“原来如此”梁晔道了声。

楚苒觉着这安静诡异的氛围,就像回到皇子府的日子,每每同梁晔在一起,空气弥漫着冰冷的气息,连同呼吸都快要凝结成冰。

想说却又不敢说,止于唇齿之际。

他,又不说。

“你约我……何事?”楚苒还是觉得两个人不说话,有点闷的吐不出气来。

“我……明日启程回梁国”梁晔也不说何事相约,只干巴巴的说了这句话,便唤了小二上了一桌山珍海味,一壶美酒。

美酒放在梁晔身前,他自己给自己斟酒,一饮而尽。

“你明日便走了,从这天烬国回梁国路途遥远,你们好生珍重,我便在此祝你们一路顺风,若是他日,你我有缘再见,希望彼此安好”楚苒一股脑儿将早已准备好的临别赠言讲了出来。

“好……”梁晔听完楚苒的话,只说了句好,这让楚苒心中郁结。梁晔这话说一半,藏一半的性子,让楚苒恨不得马上上去掐上他的脖子,逼着他把藏着的话都说出来。

“你若无事,我便走了”楚苒道。说罢便起身往门外离去。

“从前的事,忘了吧”梁晔起身,用这句话让正迈步的楚苒顿了脚步。

“从前的事,不必记得,忘了自然是好”楚苒回了这句,便准备离去。

“你可愿随我回梁国?”楚苒正走着,后面突然传来这句话。

楚苒觉着好笑,回头看向梁晔,他站了起来,眼神也不看她,像是发布指令的将军,只等着脚下士兵的点头哈腰。

“回去?你让我如何自处,当你的发妻?还是小妾?还是随随便便带回来的一个人?”梁晔的态度让楚苒极度不满,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显得那么的卑微懦弱。

他,才是主宰者,而她,只配臣服。

“我不想当一个不明不白的人”楚苒的话有些宣泄的意味。

“是我强人所难了,你走吧”梁晔的语气稍稍弱了些。

楚苒听到这句话,心中还是有些失落。怅然若失,一丝丝期待都没了。

“还有……”

“还有什么?”

“你在天烬国还是小心为上,有些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还有吗?”

“没了”

“劳心挂念了……”

原来,她还是希望听到梁晔的挽留之词,至此,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姑娘走好”守在门口的公西羽道。

“当真是近墨者黑,同主子一样,冷脸给谁看”

一出门,便撞见了对面厢房出来的梁焓和那个东夷部落的女王—挞拔苓倌。两人有说有笑,像极了酒楼正堂说书人正讲着的一对璧人,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梁焓见了楚苒,收了眼角的笑容,看向后边的公西羽,自是明了雅间之人定是梁晔。

梁焓同挞拔苓倌,低头讲了几句话,挞拔苓倌便对楚苒点头微微一笑,便先行走了。

“回去吧”梁焓走了过来,对楚苒道。

“回吧”

……

秋风撩人,正是落叶西风时候,听说最是多情之人,才能体味秋日的伤感。孤客闻秋日,青山消瘦,人也瘦。

“你……紧紧握着拳头,手……不痛吗?”

梁焓的话音落下,楚苒才意识到自己已握拳良久,关节的泛了白。松开手,仿佛胸腔有一口气,顺着静谧的呼吸吐了出来。

“你同皇兄讲了什么?”梁焓试探性的问她,看着她上下挑动的睫毛,就如同一只蝴蝶,飞进了心头,用翅膀煽动着五脏六腑,身体里有一处地方,痒痒的。

“他要走了,折柳送别罢了,无需多言”楚苒好看的眼珠,转动着,看着街边一排一排的小贩,许是收获的季节,他们都翘起嘴角,鼓足了气叫卖。一场喜事后的国安城,迎来了大丰收,充满了祥和安乐。

“想什么呢?”

“啊……”梁焓的话,唤回了灵魂四散的楚苒。

“对了,你同那个东夷部落的女王,很是相熟吗?”楚苒觉着总该找些话转移注意力。

“有过几次萍水相逢,算是知交”。

“她一个弱女子,撑起一个部落的生死存亡,想必她该是个奇女子”。

“她是个厉害的人物”梁焓答的莫名其妙“苒苒你怎么了?怎么对她感兴趣了”。

“没事,随便问问”楚苒摆摆手,接着同梁焓往回府的路上走。

“这几日,你还是少出来为好,我怕再有人加害于你”梁焓道。

“你让我一刻不离子佩的眼睛,她的武艺高强,想必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没人伤的了我”。

“你知道?”梁焓不解,他明明让子佩偷偷跟着她的。

“子佩轻功虽好,但我也不是无心之人”。

“你不喜欢吗?”听楚苒的语气,像是不甚欢喜,莫不是为了他让子佩跟着她的事?

“怎么会,你是为了我的安危,我怎会如此”。

“那便好”。

……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聊着,不到半注香的功夫,就已走到府门口。

望着几月前,来到的陌生的地方,望着那斑驳的墙壁,楚苒突然顿有好感“什么时候,竟把这里当家了?”

“公子和姑娘回来了”子佩从府门迎了出来。

楚苒见着子佩悠悠道了句“子佩果然是轻功无敌”说罢看向梁焓,淡淡一笑,入了府。

子佩一头雾水的看向梁焓,梁焓摇摇头也不答她。

看着追寻楚苒而去的梁焓,子佩不明所以,也只能道句“好生奇怪的两个人”

……

刚一入房,楚苒就发现这屋子里的陈设发生了变化。

正当楚苒心头挂着大大的疑问时,随后而入的梁焓道:“秋日萧瑟,你这房间里总不能总是死气沉沉的,我替你添了几株今年秋日新开的秋菊,又觉着没有像样的器具,配的上这样好的菊花香,又寻了这洁白的瓷器,淡雅的气质相映衬,极好。可看来看去,又觉得你着屋子里的陈设,无处摆放这株菊花,便打破了原来的陈设,成了现下的样子”。

“原来如此”看着眼前,大不一样的陈设,感觉一新。

“你若是不喜欢,我再替你换回来”梁焓看着楚苒一直盯着屋子里的某一处看,一言不发,心中想着“莫不是,她不喜欢?”

“不用了,这样很好,谢谢你,我很喜欢”楚苒看着那盛开的菊花,觉得情投意合。

梁焓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笑了出来“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这几日,我便听你的,不出去了,你给我几本书,打发打发时间罢”楚苒觉着,不出去也好,省的过于着急,入了别人的局。

“当真?”

“当真!”

“那我就放心了,你要什么书?”

“《诗三百》,《战国策》,《孙子兵法》,《文心雕龙》,《千金要方》,《唐新本草》,《西厢记》……啥的,你都给我那来”楚苒两片嘴皮一开一合,说了几十部书的名字。

“你真是……”

“怎么了?没有吗?”

“有~都有!怎么回没有呢?我只是说你要的书,涉猎广泛,眼光独到……很好……等会儿便都送过来”。

“那好吧,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歇息会儿”

……

此情此景,此人此心,就如同这屋子里的陈设一般,该是焕然一新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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