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近了。再近了。
灯笼投下的光圈一摇一晃的,眼看就要到了黑影们思量着要动手的地点,几个黑影眼里凶光咋现,手也已经握紧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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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欢邪送婉儿姑娘回到花满楼以后,就回了客栈。眼下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虽然客人也就两三桌,但只有小龙虾和小虎牙两人里里外外的顾着,他们既得充当掌柜的在柜台收银,又得当小二端菜送酒,还要兼顾厨房。
何欢邪也不顾客栈里的客官们的吆喝,就连那前来付钱的客官,也被他凉在了一旁。
他悠哉悠哉地走到了柜台里边,伸手拉开了抽屉,然后持着折扇在里边的银票堆里翻了翻,最后挑了挑眉毛,心下乐滋起来。
尽管今日客人依旧不多,但不多的客人吃得却挺多……今日生意还不错。
草草的给前来付钱的客官结了账以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抬头朝四周扫了一眼——
没有。
他皱了皱眉,一道光色急速划过他的眸子,于是他抬脚就往楼上寻去,然而……
还是没有。
庭院里没有。房间里没有。屋顶上也没有。
何欢邪把客栈里外都寻了个遍,愣是找不到柒筱瑜的影子。想着这丫头又偷偷跑出去玩了,气不打一处来。
“柒筱瑜啊,你偷懒也得有个节制吧?”
他对着暗下来的天空,自言自语。不多时,堂内又传出来一些催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何欢邪只得临时充当起了店小二,忙碌于堂前堂后的。
只不过······
直至夜色浓郁了好些时候了,他还是没见着柒筱瑜的影子。
这丫头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玩的都不知道回家了啊?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然后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面对着街上的人流,郁闷不已。直至灯火阑珊,别说是人了,连柒筱瑜的影子他也都没盼回来半个。他是不知道”心急如焚“是什么的,自几年前再回来长安城,他就学会了漠不关心。
除了何老爹去世的那几天他难过了几天外,那以后,他没再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而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但是今天却无缘无故地生出了久违的、烦躁的感觉,似乎还带着点莫名的不安?
因为柒筱瑜虽然贪玩,但是到了饭点,绝无不回来的道理。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一直是她恪守的人生格言,对于她那种吃货来说,就算是换了性别,她都不会背叛她的人生格言的。
想到这里,何欢邪眸子里出现一丝担忧的神色。莫不是……这丫头去别人家偷吃被抓了吧?还是说她混进哪个酒楼偷了酒,饮醉了没办法回来了?
若她被抓了见官,肯定又得赖在无邪客栈头上,到时候可不又得惹上麻烦了?
何欢邪自欺欺人地朝这些“麻烦事”上猜测着,而他始终不愿意承认的是,自己是担心对方遭遇了不测。
遭遇不测……
何欢邪越想越觉得心里毛绒绒的,不觉间他已经沿着长安街前前后后的寻了一遍……在意识到这人是真的失踪的情况下,他开始一边走一边问着街坊邻里,但大部分人都说没见过柒筱瑜,少数表示见过她的,也已经是下午那时候的事了。
“下午的时候还见了她,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嘛。”这是饼店阿么提供的消息。
“那个时候……我记得,好像她在跟踪什么人吧?我以为又是你们无邪客栈接了什么委托,帮人家查情夫情妇什么的。”这是隔壁长荣街卖草鞋的王叔提供的消息。
听到这里,何欢邪顺着问了一句。
“我们家阿柒跟着的,是什么样的家伙,还有没有印象呢?”
“没有。”王叔茫然地摇摇头。
“咦?下午的时候,她不是跟着你和婉儿姑娘一起的吗?”这是隔壁街卖胭脂的李大婶提供的消息。
“跟着我和婉儿姑娘?”何欢邪疑惑。
“是啊,手上还拿着个搓面的棍棒。”
何欢邪听了后,再皱了皱眉。
柒筱瑜是拿着搓面棒出来的,极有可能出来之前她是在客栈厨房里搓面,然后中途客栈厨房里缺食材了,所以她上街来买……但问题是,她后来撞上自己和婉儿姑娘逛街,出于什么心理跟踪自己和婉儿姑娘?
他陪婉儿姑娘逛街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有何新奇?
呃……等等,这好像不是重点。
“哦,她呀?我想想……啧……我记得下午的时候碰见过她一次,小姑娘手里揣着根搓面棒,往青鱼巷去了……好像有什么着急事,我跟她打招呼她都没理会我。”这是隔壁街拐角位置的锦荣茶楼里,那说戏老头提供的消息。
综上,何欢邪似乎摸清楚了些头绪,这丫头下午那会儿,大概是在隔壁街的某个地方撞见了他陪婉儿姑娘逛街,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路跟踪了他们,最后又因为“某件急事”去了青鱼巷。
说到这青鱼巷,那是个僻静的小巷,平日里并不多人经过。何欢邪想起来下午的时候确实也路过这青鱼巷的巷口……这巷口的对面,白天时候,摆着小糖人,他记得下午时候,还陪着婉儿姑娘在那买了一串
可要是说柒筱瑜好奇小糖人他还想得通,可那柒筱瑜竟然放着美食的诱惑,选择跑那阴暗潮湿还隐隐有些发臭的巷子里做什么?
正寻思着,他已经站在了青鱼巷的巷口。
兴许是太过于入神的思考,何欢邪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涌动的黑影。那黑影见他在巷口踟躇,想着他很有可能会走进去,正好省了许多麻烦事,于是翻墙走壁,蛰伏在了巷子深处的阴暗地方。
但何欢邪却只是在巷口瞄了好一阵,竟然就转身走开了,这令埋伏在巷子深处的黑影们错愕一阵。他们刚要起身跟出去,谁料这家伙又折了回来,他们才刚探出的身子,立即再缩回去了原地。
此时的何欢邪手里提了个灯笼,朝巷子里走来。黑影们赶紧再埋了下去,计划等着他再走进来了些再动手。也庆幸这家伙自投罗网,几个黑影心下暗暗窃喜着。
脚步声,近了。再近了。
灯笼投下的光圈一摇一晃的,眼看就要到了黑影们思量着要动手的地点,几个黑影眼里凶光咋现,手也已经握紧了刀柄……
然而。
“什么人!”巷子口,一队人马突然出现,带头的那个人朝巷子的方向提了提手上的灯笼,然后冲着巷子里嚷嚷着。
不用猜,光听这声音,何欢邪就能分辨出来,那人是南宫储。
意识到来人是这个家伙后,何欢邪忍不住扶额叹了一口气。
不用说,这家伙一定又要跟他纠缠一道了。
每次在街上碰到这个家伙,就算何欢邪单纯只是逛个街,对方都要盘问一番,恨不得从中给他生出些什么罪名来,好公报私仇。何欢邪入狱那件事,因为有妖兽参与进来,萧染和公良玄便有借口压着要重查此案,南宫储便动他不得,后来又有个大家伙出来顶罪,何欢邪就被无罪释放了。
就如大家所想的一样,没法动何欢邪一毫,南宫储心里一定憋得慌。
“无邪客栈,何欢邪。”何欢邪懒懒的报上自己的家门姓名,但是却没有回头去迎他,径自提着灯笼,在巷子里寻着蛛丝马迹。
“哟,何掌柜?不在自家悠闲饮酒作乐,竟来这乌漆抹黑的巷子里来作甚?”南宫储说话明显带着嘲讽的意思,听起来让人不大愉快。
但平时何欢邪听习惯了,所以也谈不上讨厌了……时至今日,何欢邪对南宫储嘴里蹦出来的话,已经无感了。
“来了肯定有原因啊,没原因我来作甚?”何欢邪的语调依旧慢悠悠的,他看到了墙壁上似乎有些异常,于是提高了灯笼,借着光线凑近看了看。
何欢邪的话说得无意,但听的南宫储却一阵心塞毛躁。他总是想着找些什么理由摆何欢邪一道,撇开第一次在酒宴上输了这人、丢了脸面不说,这小子好死不死,还跟他抢女人。婉儿姑娘到底看上何欢邪的什么?南宫储一直想不通。
呃······插播一则。
徐家还没有落马时,与南宫家是世交。因而婉儿姑娘和南宫储是自小就相处的青梅竹马。虽然徐家后来没落,婉儿姑娘被迫成为官妓,但也因为他的疏通,免于遭到无礼的对待。不曾想,后来有个富商给她赎了身,婉儿离开长安城好一段时间,他与她的距离就变得远了。
婉儿姑娘再回来时,竟然又去了花满楼,这也没什么,他大可为她赎身,可是婉儿姑娘像是吃错药一般,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花满楼。无奈之下,他才找了人过去,想要强行绑了她,带她离开花满楼。
所以后来便有了何欢邪给婉儿姑娘解围的戏码。
那天过后,虽然婉儿姑娘说是原谅了南宫储,但两人的关系再一次的疏远了许多。而另一边,她却与那何欢邪熟络起来,俩人不是青梅竹马,却胜似青梅竹马。只要何欢邪前往花满楼,婉儿姑娘就只待见他一人。
再说了,何欢邪与那公良家又相交甚好,南宫家和公良家是世仇……
所以,南宫储基本上没什么理由不讨厌何欢邪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