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慧觉得自己尴尬,便又找话题扯开:“这里是哪儿?”
阿隽平静下来,只要不是踩到他的禁忌,他都不会生气,说话也很和蔼:“这里是我创造的一个结界,名字叫‘桃花庵’,你且安心休养,过几日本座会把你们师姐妹直接送回蜀山。”
“多谢大人。”通慧一揖。
阿隽没说什么,起身走了。他不是凡间人,也没有经历过后世的繁文缛节,觉得事情解决了就走了。
通慧听着他的脚步彻底消失了,才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打了个哈欠,就看见折返回来的阿隽站在门口,白发飞扬,阳光将他艳丽的脸庞照亮,只让通慧觉得自己脑部充血,即将从鼻子里喷涌而出。
通慧急忙捂住口鼻背过身去,她不停地年清心咒,让自己浮沉不定的心冷静下来。
白虎神君本来只是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要用的,他可以去凡间给她买回来,但是看通慧那个花痴反应,他就什么都不想问了,只皱着个眉头。
真是个不安分的道姑。
白虎神君转身就走,还以为碰见个可成大器的,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血泪契约是这种对象,他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通慧偷偷去门口看了一眼,见他真走了,才伸手想抹去脸上让她痒痒的汗,没想到却摸到一手粘腻,她一瞧,又是鼻血。通慧觉得,自己元气大伤,再流血可太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费心救她的白虎神君,所以赶紧点了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暂时止住了血。
通慧擦干净血,想起自己对于白虎神君种种不对劲的表现,便伸手给自己掐了一卦。虽然说自己给自己算命不好,但是有些事她必须搞明白。若是日后有什么情爱的纠葛,阻碍了她成为师父那样的得道之人,还会让救命恩人白虎神君遭遇天谴,那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她和他,岂能为红尘所困?
然而,看到卦象之后,通慧忍不住叹口气。
果真是有了桃花劫。
通慧郁闷无比,她才不愿意为了这个不可能成正果的桃花劫放弃自己的修为和志向。
通慧思考了一日一夜,最后趴在矮桌上睡着了。
白虎神君终究放心不下,回来瞧的时候,就看见她在风口睡得正香。他恨不得一脚把她踢醒:这个混账知不知道她现在身体弱不禁风,要是吹着凉了,赖在他这桃花庵不走,他还得费心劳力浪费灵气照顾她?
白虎神君走了过去,伸出脚戳了戳通慧,然而通慧大病初愈,又在白日里用脑过度,竟然并未有什么知觉。白虎神君仰天长叹,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见这么个奇葩!
白虎神君伸出手指,只一勾,那通慧便舒展手脚,呈大字形飘回了床上,被子也自动卷了过来,将她盖好。还好通慧睡觉老实,不用白虎神君太操心,不像隔壁那个,睡个觉简直就是花果山那复活的猴王转世,能把房子拆了!
不知睡了多久,通慧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蓝天白云。
通慧一惊,连忙坐起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蜀山脚下。而自己的师妹、通慎,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一脸沧桑和看破世事的模样,手里还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烟。
通慧走到通慎身边:“你怎么抽烟了?师父不是说禁烟的嘛?”
“啊。”通慎淡淡地应了一句,神态看着很是疲惫。
通慧继续劝:“你还是别抽了吧,都回到蜀山了,带会儿让师父闻出来,仔细你又是一顿皮肉之苦。”
通慎没有理她,又是深深地抽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
“师妹!”通慧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通慎这才把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了,动作之熟练自然,完全就是一个老手。通慎看着她:“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我们侥幸获得白虎神君所救,但是怎么回的蜀山,我着实不太清楚。”通慧如是说。
她自己还奇怪呢,睡前还在白虎神君的结界桃花庵里忧虑其他,怎么一醒来就回蜀山了?这白虎神君也真是摸不准脾性,明明说的几天之后送回来,怎么就不声不响地提前扔回来了呢?
通慎一眼的探究:“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通慧警觉起来,面对通慎这样的语气,她的心里不是很舒服,面上自然也不好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知道,”面对着她,通慎一脸肃杀,“陈庄村我无端被上身,你占尽鳌头,还放走了白虎神兽,现在与他好成这般;青河女鬼我们没有除掉也没有夺回玉铃、拯救另一个村子的村民。我在青河的时候明明是必死无疑,为什么我一觉醒来之后却是在山脚下?你说,你究竟还有什么瞒着我?还有什么秘密见不得人?!”
通慧怒极反笑,十分无语:“师妹,你不会怀疑我是青河女鬼制造出来的幻境吧?”
“不是幻境,”通慎斩钉截铁,“但是你绝对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给你推算过,可以知道你上山那一年的事情,却推算不出你六岁以前的事情,更推算不出你的未来和前世。这样子的情况只有两种解释:第一,你之前的事情有人刻意做法隐瞒,连同你的未来都变得不可预知;第二,你的实力强大到我并不能妄加猜测。”
“你好端端地推算我的命做什么?”通慧更加无语,“那在你心里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通慎抬起她一贯傲娇的下巴:“你说为什么?师父只有我们两个弟子,实力卓尔不群,今后的掌门之位不是你的就是我的,我自然要看看你我到底谁才是旁门之主。”
通慧不屑一顾:“你稀罕这个掌门之位你尽管拿去,我学成之后必然要下山去找我父母。再次卷入凡尘琐事之中,掌门之位于我不过是拖累,你又何必执着?再说了,窥探到我的命运又如何?难道我不是掌门你就不思进取了吗?又或是,如若我注定是掌门,你又当如何?”
通慎冷若冰霜:“你若是自愿下山最好,若你是掌门,我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通慧痛心疾首:“你我多年师姐妹情谊,竟然不如一个虚无缥缈的掌门之位?”
“你根本不明白!”通慎有些激动,“若是你像我… …”
通慎说了几个字,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生生吞下要说的事情,垂首叹气。
通慧见通慎那个样子,有些心软,她上前拉着通慎的手,问:“是因为你的过去吗?”
通慎没有回答。
通慧道:“师妹,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的过去。你的过去是什么?为什么你年纪那么小就在蜀山?”
通慎一声笑,将手从通慧的手中抽出来:“我的过去你没有偷偷推算过吗?罢了,我的过去已经被隐藏了,别说你了,师父也是看不见的。我的过去,没有人配知道。”
通慧震惊。
通慧的心里忽然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师妹,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我朝夕相处的师妹?你不会被青河女鬼上身了吧?”
“是,也不是,”通慎无所谓地笑着耸耸肩,“刘芒,我告诉你,这个掌门之位,我势在必得。蜀山的主人,只能是我!识相的,你就回去向师父自请还俗,从此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否则,就不是今日这么好说话了。”
通慧看着冷漠的通慎,心里十分受创,她难以置信:“师妹,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下山了一趟你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是因为你没能亲手战胜那两个鬼,所以你对我有所不满吗?”
“我没有失误!”通慎咆哮,让通慧吓得退后三步——饶是平素通慎嗓门奇大,也没有今日的震慑力,“我局对不会允许自己有失误,也请你积攒口德!”
通慧彻底说不出话来,这哪里还是那个聪明活泼带点小猥琐的师妹?这分明就是狼子野心、刚愎自用的恶魔!
通慎平复了一下心境,语速变得没有起伏:“师姐,你永远不会知道我背负了什么。”
“师妹。”通慧轻唤。
通慎扭头朝山上走去,并不再看他一眼,之后的几天也不跟通慧说话。通慧郁闷难耐,一直都垂头丧气的,直到这天师父叫她去卧室,她进去作揖起身了之后才发现师妹也在。
灵觉见人到齐了,咳嗽一声,进入正题:“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了黄家村的事。”
通慧一听,头皮发麻,赶紧撩起袍子跪下:“弟子不才,未能除去青河女鬼、夺回玉铃、庇佑黄家村,还险些让师妹丧命… …”
通慧犹豫地看了一眼通慎。她跟师妹闹矛盾好几天了,一直在小心翼翼避免着提到敏感字眼,不知道这次第提及,师妹作何反应?
通慎挑挑眉,眉宇之间全是戾气。
装什么呢?在师父面前说自己弱,就是为了贬低自己吧?果然好心机。
灵觉也察觉到两个徒弟的不对劲,他轻声说:“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