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愈音只隐约听见熙熙攘攘的声音,似乎很多人在道别一般,她努力想睁开眼看看那场景,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沉很沉,无论怎样挣扎就是不能从黑暗中醒来。
仿佛灵魂与身体已经分离,魂将要脱离她而去一般。
她的魂灵飘得很远,一路上飘过了杏花林和瀑布,俯视着北极壮丽又熟悉的景象,她像只小鸟般,在鹅毛的雪中越飘越高,身下的云雾越发浓重,她的视野快要彻底被一片白茫遮挡,她想回去,但是遥不可及的高处似乎就是想要紧紧将她吸去未知的地带,她绝望的想哭,而今却发现灵魂是没有眼泪的。
底下隐隐传来青光,她失神看去,透着飞扬的雪,她努力地睁开迷离的眼,发现一尊雪白的身影就伏在那里,在苍茫的雪原中,静静地抬头看着她。
她好想靠近那遥远的身影,在那泻雪的山谷中,那白色的身影却未融入到辽原中去,愈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几欲张开口喊他的名字,又恍然发现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好像很久以前,她在同样的地方,狭翼与她经过的时候,就是隔着千里的暴雪,她对上了那对眼睛,那双眸子,多么像两盏凝聚着幽光的银灯,瞳孔里边有股未知的张力,道不出是正是邪,只是紧紧将她快要随风散去的的魂魄往下狠命拽去。
她一阵颤抖,猛地睁开眼,发觉一双与梦中一模一样的眼睛正紧紧地看着她,原先明透的眼角已然布满了清晰可见的红色血丝。
“阿莘。”赢睦似是没想到她会此时醒来,微微动身,却不想引起一阵咳嗽,她看到他白衣上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她回想起那天的事,裴玄人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旁,手里端着碗腾着热气的药,眼里似有嗔怪之意:
“你先是骗了师尊你的身世,然后因为这个封印被那凶兽强打散,你昏迷了三个月,师尊就这样守了你三个月,你到好,这三个月来你浑浑噩噩睡着,师尊为了理清你体内乱成一堆的气,亲自跑到万里迢迢之外的玉皇大帝那儿才从瑶池找到了你的药解子。”
愈音并未告诉赢睦她是帝女的事情,她的记忆还停滞在羽野山她化成了凤凰的那一段;也许是狭翼的坦白,也许是凭他自身的本事便就能知晓。总之赢睦几乎是万能的,天下没有他不知的事,除了她被她父皇封印拜他为师这会。
裴玄人还没有说够,赢睦声音在空中飘然而起:
“玄人,你退下吧,我有事与阿莘要说。”
裴玄人应了一声,脸上尽是意犹未尽。
赢睦凝视着愈音,虽然他的脸庞无一不透露着浓浓的疲累,可他身上天成的气势却永远凌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若是平日无事时只觉着有看淡的随和,若是有事的时候,则就无形中生出来了万般咄咄的压迫感。
她只感到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几番想要开口,却又不知改从何说起,一双素手不住地绞着床单。
赢睦见她那纠结的样子,却是坐到她床边,抚顺了她凌乱的碎发:
“阿莘,这昏迷三个月,当下首要之事应是沐浴,你先去吧。”
愈音似乎没有想到他们的对话会以这样的开头进行,脸突然一红,应了下来。
她在院中碰到了煮药的裴玄人,想起他之前焦虑的模样,“玄人,狭翼哪去了?”
裴玄人叹口气:
“被你母后召回去了。”
然后他又继续叹气:
“这三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扳着手指都数不过来;先是你被破封印而出的猊兽扰乱了心神,再是神凰山的大公主朱雀来逼婚师尊。”
愈音虽已万来年没有见过那朱雀了,但是小时候记得她就是一直以盛气凌人样子混世的。
“如此一来,师尊后来答应了吗?”她突然万般紧张起来。
裴玄人一撇嘴,“怎么可能,听说是那朱雀公主自己看上了师尊,闹死闹活要师尊娶她,最后硬是被她父亲绑了回去;这又说来话长了,愈音,原来你是金羽血凤凰,那天见你涅槃之后血凤神都震惊了了,据说后来师尊去凌霄宝殿的时候血凤神硬是紧赶慢赶跟他见上一面,然后再和玉皇大帝三人晤谈了很久。”言罢,他又感慨到:
“愈音,你知道啊,师尊无事不出羽野,更是十万年不出北极,这次为了你,真的是稀罕啊!”
愈音习惯性的抬头,她长长嘘出一口气,不自知地自言自语道:
“师尊难道从来就没有一段姻缘么,就怪君生我未生,若是早生一会儿能够像现在这样陪伴着师尊该有多好。”
裴玄人摇着头,“不见得,师尊是白泽神和北极大帝的结合,他的天资属三界最高无人可敌,却受宿命所困,一生都不得为之忙碌,在前帝神陨寂前,将他的七根情丝抽去六根,又因垂怜自己的儿子,不忍让他终身无所心爱,故为他留下浅浅如蛛丝般的一根,只为让他专心守护他的使命;当年你还没出生的时候玉清真王的亲妹,南极境内第一绝色妙清夫人都屈尊来北极示好师尊,他都不为所动。”
愈音唏嘘不已,而今她已一万六千多岁,离她历真死劫的时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