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把手往教室里一指,云杉向着指尖看去,只见一位头发因为被手撑着而显得有点凌乱的安静地坐着的女生,就在自己座位的前一排,就是叶姗姗。
“香菇头女生?”
“不对。”
“舒洁莹?”说完云杉就觉得不可能。
“不是她,她稳定得很,你不记得她曾经连续考了两次555名吗?”
“嗯,我记得,那,叶姗姗?”
“嗯,对了。”
“我猜,她考得很不好。”云杉问。
“诶,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猜的嘛,再说看她考完很不高兴的样子。”云杉说着,眼神中透着光,直望着叶姗姗好久,显出很关心的样子。
“喂,杉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察言观色了?还是一个女生,有情况哦......”天说着脸上渐渐浮现坏笑。
“你可别想多了,我看她一个转学过来的女孩子愁容满面的,想要安慰一下有什么问题,同学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啊。”云杉突然觉得这话好像说过一回。
“也对也对,何况还是个清纯可爱的女同学是不是……”
“你总说我恶心,你是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是......”云杉箍住刘天的脖子。
“开玩笑开玩笑,刚说到哪了,哦,她这次考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很差吗,其实我觉得一次考试实在也说明不了什么。”
“六百多名啊,都要赶上我了”,天说完仍带着不敢相信的语气接着说:“五中会不会也太差了点啊?前三名的角色到了这成了六百名?”
“别这么说,可能她是失误了吧。”云杉回答。
“这次考试对她打击可能有点大,不开玩笑,杉哥可以的话是要好好安慰一下。”
云杉没有回答,谈话也差不多结束,天又去找别的乐子了,云杉平静地回到座位,在心里默念:慢慢等着吧,事情发生了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这一晚,小波呆在办公室,教室里的人一个一个接着被叫去,叫去听他的大道理,必要的话还要像是获益匪浅般地点头,云杉讨厌极了。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被选中,只有在那叠纸上大起大落的人才有资格,云杉也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看上去有点憔悴的女生马上就要被叫去谈话,竟然会有些担心。
该来的总是会来,第二节晚自习中间时分叶姗姗被叫走了,云杉低着头做着题目,碰上一道题怎么算也算不对。
大概过了几分钟,云杉那道题还是没有解出来,“叶姗姗算是去办公室最久的一个人了。”他心想。当他一抬头看到叶姗姗在前门进来的时候,正巧又看到了那双泪汪汪的眼睛,这回是他很快低下了头。
姗姗回到座位,脑海中回忆着小波老师那满是胡渣的脸还有那令人失望的排名,她努力思考着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这与她在五中的排名实在差得太远,金波老师在那语重心长讲的一些话也都是司空见惯,不过去趟办公室倒是让她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开始计划以后的学习,“首先还是要把错题给记录下来,然后接下来要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了。”她心想。
云杉看到前面的叶姗姗去了一趟办公室后脸色好了很多,还开始认认真真学习了,只有那双眼睛看起来还是泪汪汪的,云杉心里疑惑:嗯?大道理还真有用?。忍不住用笔头敲了敲叶姗姗,但一时竟找不到话说,云杉半张着嘴,笔头敲着上嘴唇,身体前倾着把凳子翘了起来。
姗姗转过身用手把头发捋向一边,眨巴着眼睛,右手拿着笔悬在空中,时间像是暂停了两秒,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拯救云杉的是叶姗姗桌子上的那个粉红色杯子。
“杯子拿给我,我去接个水,坐了这么久想活动一下。”云杉把笔放下。
“哼?哦,给,但我不会谢谢你的。”姗姗说着喝完杯子里仅剩的一口水,接着把杯子递给齐云杉。
云杉舒了一口气,把那个杯子握得紧紧的,想着:“并不是大道理对她起了作用吧。”
之后,云杉对那算不出的题突然有了灵感,只是不知道没有道谢的叶姗姗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放进桌子里的瓶子里早就没有水了。
晚上,男生宿舍309房间,齐云杉沉默地走进去,面无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事情。几个早到的室友诧异极了:怎么回事?表情不对劲啊?考试考差了?不会,失恋了?不会,不会吧?
“哟,杉哥,怎么回事?”柏奇坐到云杉床铺上。
“哼?怎么了吗?我没什么事啊,就有点犯困而已。”
“今天不像你的风格,你可是那种自带BGM的男人啊。”
邵友缘吃着薯片说:“我记得你不是说‘得意改变世界,失意海阔天空吗?’哈哈。”
“哈哈,今天实在有点睡眠不足了。”云杉回答。
同云杉一同回寝室的刘天在路上就看出了不对劲,跟着云杉走的时候,天看到云杉总是盯着去女寝的路,天刚开始只觉得路上有那个女生吸引了他,但自己找了半天没找到,然后又想起自习课上云杉主动帮叶姗姗,“杉哥,找到属于你的那个她了?”刘天就这样大声对云杉说,云杉表现出一脸惊讶,嘴里飘出“不是不是不是”,然后控制自己的表情,慢慢走着。
躺在不宽不长刚刚好的床上的云杉还在东南西北地想着,有些是现实的,有些是虚幻的,然而他总是在某一个翻身,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定格的叶姗姗两眼泪汪汪的画面……
而姗姗呢,知道考试结果的姗姗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个乐观坚强的女孩,尽管还是忍不住和漫倾诉了好一阵。
“姗姗啊,这次考试没考好吧?”
“嗯,六百多名呢。”
“发挥失误吧,不过一中的竞争还是比五中大多了。”
“主要还是我没花时间去学,你考得怎么样啊?”
“我也快五百名了,我还很认真地学了呢。”
“那我们的革命尚未成功啊!”
“你我还需努力呀......”
渐渐地入睡的姗姗,翻了下身,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起了今天晚自习的那杯水,又想起上次那杯不清楚来源的水,她试着比较两杯水的温度和多少,她一开始认为它们肯定不一样,心底却始终有个声音:它们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人生这个葫芦中,卖的最好的药便是时间。没有什么苦痛是时间化解不了的,只有个长短问题。经历几个春夏秋冬,那些伤感的事你竟带着笑脸说出来。
考试后老师们讲解完试卷,继续着那模式化的生活,姗姗也在这模式中,还多了一个错题本。一星期后,学生们对期中考试的成绩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眼前一本又一本的试题也让学生们没兴趣去回忆了,对于那些对自己要求高的学生,晚上刷题到凌晨是常有的事。
姗姗对考试的记忆也只剩下623这个数字,她已经适应了一中的学习模式,设计简单的校园,操着一口家乡口音普通话的化学老师,还有难得一闻的桂花香。不过考试结束后那两天姗姗对那位没事就偷偷摸摸献殷勤帮忙接水的齐云杉真是适应不过来,都快要对他说谢谢了,还好过了几天齐云杉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才让人好受些。
不过两星期后的这天云杉却不好受了,他感冒了。
前一天最后一节课下课,云杉像往常一样要去打会球,但天有不测风云,几个人打得正投入的时候,天色变暗,下起了毛毛小雨,不一会球场上的人都撤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云杉、刘天以及甘柏奇不肯走,还有几个懵懵懂懂的高一学生。云杉他们三个人打着一对一,每轮打三个球的。之所以下雨了还不走是因为刘天和甘柏奇两个人又开始了,他们说好,五局三胜,谁输谁请客喝饮料,云杉还是老样子做裁判,结果是刘天输了,事实上刘天十场难赢两场,其中可能还是柏奇让了他一场。
同往常一样,刘天也给云杉买了瓶可乐,云杉当时可是很开心,但是没想到,赚了可乐,输了身体,第二天云杉一起床,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鼻子不通,直到接连打出三个喷嚏,云杉意识到自己感冒了,再看看刘天和甘柏奇,没什么异样,摇摇头自认倒霉。
这一上午的课云杉不知擤了多少鼻涕,带来的一大包纸差不多要用完了,但鼻涕还是无穷无尽。
姗姗上课也总忍不住回头看,他觉得齐云杉擤鼻涕的声音很特别。从早上到中午,姗姗眼看着齐云杉座位旁挂着的那个塑料袋子由空变满,装的是一团一团的白纸。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云杉还是被困在不停冒出鼻涕中,上了大概十几分钟,云杉半句话也听不进去,一直捣鼓自己的鼻子,想要扯掉它的心都有,当他又一次准备擤鼻涕的时候,突然发现纸不够了,犹如晴天霹雳,云杉望着最后一片纸,敲敲旁边的桌子:“喂,杨思润,有纸吗?”云杉说这话时头微微上扬,带着浓厚的鼻音。
杨思润找了一下,然后对云杉摇了摇头,准备问问静文。
云杉这下可是难受又绝望,只见前桌背对着递过来两包小抽纸,然后手很快又收了回去,因为杨老师正朝这边看着。
杨思润低下头止不住地笑着,云杉没理他,止住鼻涕才是首要的,于是,又是一声“哼......”
说时间是伤痛的良药,但云杉等了两天,热水澡也洗了,被子也盖好了,感冒却并没有明显减弱,头还是昏,鼻涕也只稍微少了一点。
某个下课,云杉摸着发红的鼻子,因为奇怪的痒,开始揉,揉着揉着,揉出一个喷嚏,响得很,周围很多人听到都笑了,云杉还看见前桌的叶姗姗震了一下,紧接着看到她拿着一包零食回头说:“这都两三天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老是发出奇怪的声音,去看看医生好吧?”
“是吗......阿嚏!”云杉又是一个。
然后看见叶姗姗抿了抿嘴唇,身体往后靠了靠:“你真是,注意一下你的身体吧,还有你得弄个接热水的瓶子......”
“我知道我知道,”云杉打断她,“等下我去医务室弄点药。”
姗姗转过去吃她的零食了。
又是几天过去了,云杉在某一个早晨醒来,终于发现鼻子完全通了,这场感冒还让云杉缺席了一次体育课,云杉想想就觉得生气,如今感冒好了,终于又可以上球场了,他也下决心再也不淋雨了,碰到气温骤降就用他新买的那个玻璃瓶子接点热水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