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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了金生以后,牛金贵的心里宽慰了许多。虽说每天夜里他都会想起玉瑶,怀念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念着她的好,但大多数时间已经被儿子占据了。

自从金生吃上了大黄狗的奶之后,牛金贵就把大黄狗牵到他住的屋里,每天喂着好食,简直就像伺候坐月婆(产妇)一样,直到金生长到了三岁。

大黄狗在金生三岁生日这天得病了,不吃不喝,卧在地上哼哼地叫着。牛金贵凭着自己的医术全力相救,可过了一个月后,虽说恢复了往日的活蹦乱跳,却没有了奶。他担心金生没有奶吃会哭,就让母亲做了一碗熟面糊糊,给他喂,金生不仅吃了,还吃了个干干净净。从此以后,金生断了奶,和爷爷奶奶一起吃着家常便饭,渐渐长大起来。

自从有了金生,牛金贵整天抱在手里不肯放松。父亲牛天福说:“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日子还要过,你要振作起来呀,不然的话,往后这日子怎么过?”牛金贵不说话,也不抬头,一心只和金生玩耍。母亲一看,老伴的话金贵一句也听不进去,就流着眼泪说:“金贵啊,我和你爹都老了,没有几天日子了,你要打起精神来,你整天这个样子,这日子还有啥过的?”牛金贵仍然不说话,继续玩他的。父母无奈,再不说什么。

金生长到五岁多的时候,父亲辞世。又过了半年,母亲也跟着去了。从此以后,偌大的一个牛家大院,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个,加上厨房里、油房、磨房里的和几个长工,总共不上十个人。往日热热闹闹的一个家,整天死气沉沉的,就连长工和佣人都感觉太压抑,想要离开他另寻出路。

这是牛家几百年来最大的衰败。牛金贵心灰意冷,要不是儿子还小,他都想离家出走,走到什么地方跌倒爬不起来了,这一辈子也就交代了。

“民国”十四年正月初九这天,也就是金生刚过六岁生日不久,牛家来了一个人。这人姓马名义,是邻庄马家原的一个大户,为人性格刚烈,喜好斗鸡走狗之类的游戏。平日虽说和牛家来往不多,但大家也都认识。牛金贵把马义让进屋里,倒上茶水,说:“马兄是稀客,快坐。”

马义是来求牛金贵帮忙的。他右手提了二斤点心,左手拿着一个铜杆玉嘴金头烟锅,刚一坐下就满心欢喜地说:“两年没见了,兄弟一向可好么?”

媳妇被抢寻了短见(自杀死了),父母又相继去世,牛金贵的心情一直好不起来,他书也看不进去,病也懒得看,地里的活和屋里的活根本不去做。今天一听马义的话,直言说道:“好啥,我这日子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混一天是一天。”

马义听说了牛金贵媳妇被抢后他极度消沉,今天一见果然如此。他想,既是这样,自己的话也就好开口了,他说:“你也不要那么消沉,这活人就是这样,谁还没个七灾八难的,你看开了,这啥事都就过去了,你挽算(钻)在这里头出不来,伤了身子不说,这人也就活着没味道了。”

牛金贵听了这话,觉得在理,可他一时半会儿还是跳不出来,说:“你老兄有啥事就说,兄弟我就这样子了,活一天算一天,哪一天眼睛一闭睁不开,也就了了,不想那么多。”

马义是来请牛金贵耍社火的。今年他家盖了新房,再过一个月,父亲又是六十大寿,便想唱上一天两夜的戏,再在父亲生日的那天耍上一回社火,扮上一转十二生肖祝寿,同时,再扮上几转赵公明送财、穆桂英挂帅之类的故事,一来光宗耀祖,二来也在渭河南几十里的弦土(地方)上摆摆阔气。他说:“下个月的今日,我屋里你伯六十大寿,我想请你兄弟给装上几转社火闹吵闹吵,也给老人祝个寿。”

牛金贵不知马义的来意,还热情搭话,现在一听是来叫他装社火的,心里的无名火直往上蹿,他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想扇马义一个耳光。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心想有理不打上门客,不管他是有意无意来的,不答应就是了,便说:“请你在我面前再也不要提‘装社火’三个字,六年来,我已经金盆洗手再也不耍了。”

马义心想,自己先还劝了他几句才这么说的,如今一下就被碰了回来,觉得脸上好没面子,就又说:“哥知道你心情不好,才跟你商量说呢。你看你一点面子儿也不给哥,连一点儿余地也没有。”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在我心里挖套<钅矍>哩。不光是你,我给谁也不装了,你另请高明吧。”牛金贵看马义有些急躁,连忙解释说,“我六年前就起过誓,再也不装了。”

“你别说这话,最好给自己留条后路。”一听牛金贵金盆洗手了,马义心想,自己才说要给父亲祝个寿,他却在这里说死话,铁定了不去,这不是给自己摆难看么。他说:“除非当着我的面,你把那脸谱送了人,或者一把火烧了,我便相信你。”

“这脸谱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一不能送人,二不能烧了。”牛金贵一听,马义今天是要自己有个明确的态度,才肯善罢甘休,说,“兄长你也莫激我,我虽不能送人,也不能烧了,但我可以给你表个态,从今往后,我决不再画脸,如若违背了诺言,今后你每见一次,就剁我一根手指头。”

马义愣在了那里,不再说话。他原本想好好请牛金贵给他耍上一次社火,金贵却执意不去。他想激他一下,不想如今闹到赌咒发誓的地步,还说出了这样的重话,让他更加难以下台。他转身就走,临走撂下重话道:“好,把你这话留在这里,我要把你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

马义走了以后,牛金贵的心里更加难过。他心想,自己学这装社火有什么好?女人被抢,儿子没有了娘,自己一个人带着儿子艰难度日,却又惹出这样的事来,他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他想起了六年前送金生回来的那个女人。那女人说玉瑶寻了短见,后来他寻了几回,可生未见人,死未见尸。他一直在问自己,玉瑶真的死了吗?今天,他又想起了玉瑶,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直到金生叫他,才醒过神来。

是金生尿急了叫他。他抱着来到后院里,尿完了以后,又抱回炕上哄睡着了,他却没有了瞌睡,便又坐在炕头上吸起了烟。

自从玉瑶被抢了以后,他开始吸起了旱烟。一开始,吸一口呛一回,眼泪也被呛了出来。后来,慢慢不呛了,他便一锅接着一锅地吸,有时还把即将烧完的火星磕在炕边上,装上了新叶子,再把烟锅扣上去接着吸。久而久之,尽管他感到胸闷口渴,有时觉得出气都紧张,但他管不了这些,没有了旱烟,他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和往常一样,牛金贵一边看着儿子睡觉一边吸烟,连着吸了三锅之后,他又咳嗽起来。他怕吵醒儿子,就跳下炕,来到院子里。院子没有一个人。长工和佣人们住在二门外,只有他和儿子住在二门里面。他开了二门来到街厅,看大家伙儿都睡了,也就不打搅他们,转头又往回走。可他刚进了门,突然发现房顶上站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高声喊道:“谁?”由于惊恐,他叫喊的声音都变了。房顶上的人听了他的喊叫,不紧不慢地沿着屋脊走了,眨眼就消失了。他立即叫醒了长工和佣人,打上火把追出了大门,围着院子的四周查看,没有一丝人走过的痕迹,大家伙说:“东家,睡吧,是你看花眼了。”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第二天早上,牛金贵还在睡觉,儿子金生跑过来说:“爹,你还不赶紧起来,人家娃娃都念书去了,我连耍的伴儿都没有了,你和我耍。”

一听这话,牛金贵倏地一下坐了起来。是啊,儿子六岁了,也该念书了,自己整天陪着玩耍,长久来说也不是办法,便说:“我娃也想念书吗?爹明儿就去官房里说,让我娃也念书去,好不好?”牛金生连连说好。

官房就是牛家的祠堂,里面陈设着牛家上下十三代祖先的牌位。过去,逢年过节时,牛姓之人都聚集在祠堂里祭祖,平常就没有什么事。直到去年,县政府要求各乡各堡办学堂,牛家堡再没有地方,就在官房里办了起来,由来喜秀才主持。堡子里的每个财东一年出两块大洋,每个学生一年出半块大洋,家里贫寒实在交不起的也可以不交,送一些粮食、蔬菜也行。这样一来,全堡子三四十个娃娃都进了学堂,唯独牛金生没有去。

牛金生一听爹说让他也去念书,心里高兴,爬到牛金贵的身上说:“爹,你说让我去念书呀,连个书本也没买下,我拿啥念呀,拿啥写呀,你和我买文房四宝去。”

牛金贵高兴地说:“我娃莫急,爹过去写字的文房四宝都在,一会儿给你寻,比其他娃娃的都好哩。”

“那我现在就要,你快起来给我寻。”金生拽住金贵的手不松,缠得他没办法,只好下了炕,来到中厅书房门口,推开进去,看见自己铺在桌子上的一张纸还没有写完。他拿起来一看,是他六年前临摹的一幅岳飞的《前出师表》。原拓还在桌案的右边,上面落了一层尘土。他收拾了一番,让金生端来一碗水倒进笔洗里,把毛笔泡开了,又在砚台里倒了些水,取出墨研了起来,他一边研墨,一边教给金生怎么做。

金生像他,不光会研墨,就连用毛笔写字很快就掌握了。牛金贵说:“孩儿啊,你是我们牛家的独苗,爹不让你念书,是怕你受人欺负,你想念,爹明儿就送你过去,你要好好念,为我们牛家祖先争光长脸。”

牛金生不知道什么是争光长脸,只知道去了学堂,就有许多娃娃陪他玩耍。但他心想,爹爹说的话,就是要他好好长大、好好做人,不听爹爹的话,爹爹就不让他念书了。他说:“爹爹放心,我会好好念书、好好写字,好好为祖宗争光长脸。”

儿子这么听话,牛金贵感觉十分宽慰。儿子大了,听话了,也懂事了。他觉得他的罪没白受,苦没白吃。是啊,六年了,应该说是六年半了,他一想起来,眼泪又刷刷地流了下来。

金生刚被抱回来那阵儿,没有奶吃,他都担心孩子长不大。后来吃上了狗奶,并一天天地长大,他的心里踏实了许多,心想只要长到一岁能吃饭了,那就能养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很快就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叫爷和婆了,也会叫爹了,可还不时地叫着妈妈,每叫一次他的心就抽搐一次,撕裂一次。再后来,父母对他说,再续个弦吧,你没有媳妇行,孩子不能没有娘啊。他犹豫了。续吧,再来一个女人,可以给自己洗衣做饭、暖床叠被,也可以给自己床笫之欢,解除郁闷。可他又想:新来的女人会对儿子好吗?要是对儿子不好,自己又该怎么办呢?那样,自己对得起孩子吗?对得起玉瑶吗?想到这里,他就放弃了,不再续弦。六年中,找上门的媒婆不知有多少,给他说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不知有多少,他一个也没有答应。

没有女人的日子难过啊。到了晚上,孩子睡着了,他感到长夜难熬。孤独、寂寞总在缠绕着他,他只好使劲地抽烟。可越抽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难受。久而久之,他得了一种头晕病,父亲给他抓了几服中药,喝了之后虽说能好一点儿,可药一停就又复发了,而且越来越重。父母下世之后,姐姐金娥多次催他找人看看,他一次也没去。

牛金生进了学堂之后,吃了早饭就走,晌午饭前回来,后晌还去一个时辰,这让牛金贵轻松了许多。他不用整天陪着儿子玩耍了,便又走进了药铺看起病来。

自从玉瑶被抢之后,牛金贵对什么都没兴趣。他一不看病,二不抓药,由父亲一个人支撑着药铺。父亲去了以后,他更无心打理,就关了几年门,现在儿子大了,不用他管了,他便想凭着他的“三丹丸”挣些钱。早早还上李天宝的三千大洋。

一天夜里,牛金贵正搂着儿子一起睡觉,听得有人叫门。叫门的声音很大,把他们父子都吵醒了。他穿上衣服开门一看,是有人折了胳膊,他便带上儿子来到药铺,给那人整了骨、上了药,用了夹板,快要结束时,忽听得有人喊了起来:“牛家着火了——,牛家着火了——”他急忙跑到门外一看,大火熊熊、烈焰冲天,他们家早已经变成了火海,堡子里来了许多人在扑救。他冲进门去,只抢出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他父母的灵位,另一个则是社火脸谱。社火把子、服装,包括粮食衣物一应东西全部化为灰烬。

这场无名火,把牛家三进三出的四合大院烧了个光尽。除了药铺,粮食、衣服、家具所有的东西都烧了,惨不忍睹。他想,一定是自己前世作了孽,才有了今世的报应。他想去死,以死来赎罪,可一看见金生,就又放弃了这种念头。

牛金贵决定离开牛家堡,住到县城里去。他家在县城里有个铺子,做药材生意,他想搬过去,换个环境,也许能倒倒运气。他对宝才说:“哥,这个地方我实在住不下去了,一看到这残墙断壁就难受,我想到县城里去住。”牛宝才说:“你去城里住几天也行,只是你一走,这么大个堡子,连个看病抓药的也没有,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要跑到镇上去。”

牛金贵也舍不得离开,这是自己的家呀。这几年来发生的事,让他身心俱疲,他说:“我也不想离开,可这几年,啥事都给我摊上了,你让我怎么办,女人被土匪抢去寻了短见,祖宗几百年的基业变成了一片废墟,早上起来眼睛一睁,看到的就是这个,我的心都要碎了。”

“你莫急,我们大伙儿说过了,过了这一阵子,大家伙儿凑上一些钱,给你把房子盖起来。”牛宝才说,“只是今年天旱,收成又不好,你得等上一阵子。”

“还是算了吧。玉瑶被抢以后,乡亲们东挪西借凑了几百块钱,已经够难为大家了,现在这个话怎么说?再说,这么做我心里也过不去。”牛金贵说,“不是我多心,半月前的一天夜里,我看见屋顶上有人,叫醒大家来看,都说我眼花了没看清,没过几天房就着了火,说不定是我得罪了人,才会有今天这场火灾。”

“你这话说的,从先人手里开始,堡子里家家户户老几辈子都在你这里看病抓药,特别是你配制的‘三丹丸’药,治好了多少人,怎么还会得罪了人呢?就说外人心是石头长的,早都被你暖热了,还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牛宝才嘴里虽这么说,但他心想,人是这个世上最难认的,表面上做的往往和心里想的不一样。他说:“那你就去,在县城里散散心也好,不过你有啥事,就捎个话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啥时想回来了,就捎个话,我吆着马车去接你。”牛金贵热泪盈眶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牛金贵正要搬家,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走了进来。进门便说:“牛先生,马家原马财东让我过来给你传个话,不用你花钱,他可以帮你盖房子,只是有个条件,要么把你家的社火脸谱和底粉配方送给他,要么他什么时候发话,你什么时候给他装社火,直到你们两个人中有一个死去。”

牛金贵毫不犹豫地说:“这绝不可能。”

牛金贵搬到县城待了两天,左看右看生意都不好做,还是决定开房看病。他把自家的生药铺子全新归置了一番,增添了一些药箱药柜,再把牛家堡的药柜、药材一应东西拉了过来,摆放整齐了,做了一块牌匾,取名叫同仁堂。

同仁堂开业的这一天,来了几百人看热闹。牛宝才、来喜也都来了。内弟谢玉堂前一天就到了,忙前跑后地帮着张罗。徒弟牛天明,伙计王银焕沏茶倒水接待来客。

日子是来秀才看的,时辰是巳时三刻。于是,大家伙儿安顿好了以后,便都坐在门外的街面前歇息等候着。这时,迎面来了牛金贵的岳父谢文魁。

谢文魁已经六年没到过牛家堡了。自从女儿被抢以后,他心灰意冷,再没到牛家堡去过。虽说牛金贵每年八月十五、正月初二都要来看望他,但他见了也不多说一句话。前些日子,他听说牛家又遭了大难,好端端的一院屋子烧了个精光,本要去看看,可去了说什么呢?看到那座屋子,他就会想起女儿,就会伤心难过,也便没有去。今天,他听说金贵把县城里的生药铺子改造成了药铺,他要来,一来给女婿长个势,二来看看外孙牛金生。这孩子身上毕竟有着他的血脉。

牛宝才和来秀才把谢文魁接到铺子里,一边沏茶倒水,一边喊叫牛金贵:“金贵、金贵快来,娃他舅爷来了。”

同仁堂的铺子总共三间,中间大门进来,正对着收银台,左边紧挨着是治疗骨伤用的夹板、纱布、绷带之类的东西,靠门口是一盘单人炕,炕上铺着席,却没有被褥,右边是生药柜和斗子,旁边挂了戥子,柜台上放着姜窝。

牛金贵正在后院里准备安顿(做一些迎神送鬼之事),听说岳父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朱砂、辰砂、辛红之类的神药,来到铺面里头,见岳父正和来喜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往地上一跪,说:“岳父来了,一来心情不好,想要低调一些;二来铺面太小,这初来乍到的,还怕生意不好,就没有……”

“不管你怎么想,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女婿,金生是我的外孙,你就是当了皇上,我还是你岳父,你就是前面有风雨雷电、牛鬼蛇神,还是我的女婿,我认定了。”谢文魁知道金贵的心思,他说,“玉瑶早去了,这是她的命。这么多年,你为了她和金生,吃的苦受的罪,我和你娘都知道,满虢县的人也都知道,说实话,也真是难为你了。”

“岳父,是我没有照顾好玉瑶,才出了那样的事,也是我粗心大意,忘了把烟土带去,才没把玉瑶赎回来。玉瑶为我们牛家生了金生,为我寻了短见,我怎么做都难以报答她。”牛金贵说到这里,眼泪又哗哗地流了下来,很快就泣不成声了,惹得谢文魁眼睛也湿漉漉的。

牛宝才看金贵又伤心难过起来,说:“你看你,快莫哭了,今日是好日子,姨父来是祝贺你铺子开业的,你却难过起来,惹得老人也伤心落泪的。快安顿,时辰一到就开始了。”

牛金贵点了点头,擦去了眼泪,说:“来喜哥,你陪我岳父坐炕上去,外面嘈杂,乱得很。”

谢文魁说:“不了,我在这里招呼客人,让玉堂给你跑腿,忙你的去,你不用管我。”

谢玉堂说:“姐夫,鞭炮在哪达?我给咱放炮。”

牛金贵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他想,老人太好了,不但没有责怪自己,还一如既往地关心自己,今后一定要多去看看,把自己的孝义送到老人那里。他说:“那我去了,你要啥给我来喜哥说。”

开业仪式简单又顺利。县商会的会长王达海、济生堂的老板魏耀祖,还有街上各大铺面的掌柜、账房都来了,齐刷刷围了一大圈。到了时分,先是玉堂放了鞭炮,接着是牛金贵讲了话,完了由王会长揭开了盖在招牌上的红布,最后,大家在后院里吃了一碗萝卜块烩肉,这才散了。

出于对牛金贵的全力支持,牛家堡的家家户户都来了人。牛金贵准备的东西少,忙碌了一整天的宝才和天明他们都没吃上,等客人走了以后,牛金贵只好把大家请到街西头一家羊肉泡馍馆,每人要了一碗杂碎烩馍,才安顿下了。

半后晌时,岳父谢文魁要和玉堂一起回去,牛金贵也不挽留,一直送到了东门外。临别,他让银焕拿了一百块大洋,对玉堂说:“岳父年纪大了,你要照顾好,有啥事给我捎个话,我就过来了。再一个,为了赎你姐,岳父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这个我会还上的。今日承蒙大家伙儿看得起,收了不到二百大洋,这一百你先拿上,等到了年底,我再还上五百。后头药铺生意红火了,说不定过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能全还上。”

谢文魁今天是专程来给女婿祝贺的,并没有想要钱,一看金贵拿来一百大洋,心里酸酸的。但他没有拒绝,他也真需要钱了。这几年,自打女儿去了以后,一家人提不起精神,老伴谢张氏久病不愈,这几年收成也不好,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加上玉堂今年已经二十岁,到了娶媳妇的年龄,女方已经催了几回,可他手头空空的没办法,有了这一百大洋,到了年根安顿一下就能办了。他说:“我没事,到了年根,我想给玉堂把媳妇娶了,也就没有牵挂了。”

牛金贵一听,年根要给玉堂娶媳妇,忙说:“到年根之前,我一定再送来五百块,如果生意好,也许能多一些呢。”

“不用,不用,你好好开铺子,这是积德行善的事。那钱再莫说了,你是为赎玉瑶花了,何况你花得更多,谁给你还?将来日子好了,贴补我一点儿也行。”谢文魁把金贵拉到一边说,“今后,在这县城里,如果遇上好一点儿的,你也成个家,孩子也需要娘啊。”

牛金贵发誓再不找女人了,他不仅是为了玉瑶,更是为了孩子。他说:“岳父你就莫劝我了,今辈子我就这样子了,过一天是一天,等金生长大了,我也就再不想啥了。”

谢文魁不再说什么,抹了一把眼泪走了。

第二天晚上,同仁堂里来了一个穿西装的人。这人看上去二十六七岁,高个子,说话谦和而稳重,刚一进门,便对牛金贵双手打恭道:“牛先生,药铺开业,庆贺来迟,见谅,见谅。”牛金贵不认识此人,看他谦虚稳重、彬彬有礼,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小店开业,未敢惊扰先生,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兄长不认识兄弟了?我是你天宝兄弟呀。”来人说道,“好久不见兄长了,今听得兄长药铺开业,兄弟过来看看。”

起初,牛金贵没有认出李天宝,听他这么一说,连忙迎进屋里,倒上香茶说:“噢,是兄弟来了,不知兄弟驾临,有失远迎,万望见谅。小店今天开张,忙忙乱乱的,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李天宝笑说道:“多年未见兄长,听说兄长药铺开业,兄弟心里高兴,就转了过来,那年之后,再未见兄长,这几年日子过得可好么?”

听李天宝这么一说,牛金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把这几年的遭遇说了一遍,最后伤心地说:“为兄前世亏了人,今生才多灾多难,你兄弟的钱眼下还不上,你就宽限一些日子。”

李天宝说:“兄长快别这么说,钱财是身外之物,兄长有了给上一些,没有了就不提了。”牛金贵感激涕零,连连点头。

李天宝问:“娃几岁了,上学了没有?”

牛金贵说:“一晃六七年过去了,金生都七岁了。年时上了学堂,刚过来还没顾上哩。”

李天宝说:“明天早上你让谁领过来,我给校长说一声。”

牛金贵感激不尽,说:“好,好。只是又要麻烦兄弟了。”

李天宝说:“看兄长说的,娃上学是大事么。”

牛金贵与李天宝谈到夜深人静,李天宝起身告辞,牛金贵送到门口,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到铺子。

同仁堂地方狭小。一楼做了门面,没有药库,二楼堆着药材。紧挨铺子的后门有两间厦房,牛金贵和儿子金生住了一间,另一间是厨房,牛天明和王银焕也就住在楼上。

牛金贵回到屋里,金生已经睡着了,被子也蹬掉了半截。他给儿子盖好被子,在炕边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想着今天的事。今天的事还算顺当,堡子里的人都来了,商会的王达海会长也来了,特别是天宝兄弟也来了,他心里感到高兴。天宝兄弟是自己的恩人,过去不认得,三千大洋给自己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过了六年了也不闻不问,说明他是真心的,自己是遇上好人了,往后一定要好好感谢他。想着想着,闭上眼睛睡着了。

牛金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钟,他做好早饭来到楼上对天明和银焕说:“赶紧下楼吃饭,今日早点儿开门,不然,我们在城里的花销大,往后怎么办呀?”

天明和银焕都睡着了,听师傅上楼来叫,急忙穿上衣服,来到厨房里,饭已留好,他们每人舀了一碗来到院子里。牛天明说:“师傅,天虽然短,可光吃这玉面糊汤煮红芋,连馍馍都没有,到不了晌午就饥了。”

“你们奈何吃一点儿,一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牛金贵吃的也是这些,只有儿子金生有一块饼子。他说:“我们开个业,花了一大堆,昨儿收了一些红礼,可花了一些,还了一些账,没剩下几个,你们好好干,过几天摆顺了,不仅生活要改善,还给你们发红水,好不好?”

“好,好。”天明和银焕听师傅说要给他们发红水,异口同声地说。

吃了早饭,牛金贵让天明把金生送到虢镇小学去,他和银焕开了门,边擦抹柜台边将包药的枸纸割成一个个方片,准备迎接第一批病人。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被抬了进来,后面跟了五六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王银焕迎上前去,把病人让在炕台上,问:“这位兄弟,你伤了哪里?”

年轻人疼得嗷嗷直叫,却不回话。那位四十岁左右的人说:“大夫快给看看,我家公子三天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腿断了。在济生堂住了三天,还疼得不行,听说你们这里有神药就转了过来,快把你们的神药给用上,救救我家公子吧。”

银焕问明了,对牛金贵说:“师傅,是个摔伤的,伤了小腿,您看。”

牛金贵过来一看,小伙子右腿肿得像个水桶,嘴里不停地叫唤着。他让银焕端来一盆热水,把早先配好的草药加了进去,用白布蘸湿了,在小伙子的腿上擦了几遍,然后裹上药渣缠在了上面,说:“你先让病人歇一会儿,等过上半个时辰,肿消了再看伤的情况。”说完,他又把一粒黑乎乎的丸药和半碗黄酒给陪同的人说:“给把这丸药吃了,过一阵儿就不疼了。”

小伙子疼急了,他也顾不了许多,抓起丸药自己就吃,可由于药丸太苦,刚嚼碎就往出吐。牛金贵说:“快把黄酒喝了,你把药吐了,疼也解不了。”小伙子一听,赶紧端起黄酒喝了,这才睡在了炕上。

也许因为铺子刚开张,加上他贴了告示,开门前三天一律半价,看病抓药的人很多。牛金贵忙前忙后,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小伙子的肿也消了,疼也解了,也不呻吟叫唤了,牛金贵过来一摸,小伙子是小腿折断了,他用双手捏着对上了茬口,再用夹板给夹住,这才继续把消炎的药敷上,包扎好了说:“你们回去,这个药一日两丸吃着,吃过五天后,如果不疼了就不要吃了,过上七天再来换一次药。”

铺子里的人惊叹不已。

药铺里的人很多,晌午时,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人走进来,男人说:“大夫,买上半斤朱砂。”银焕不知这人要那么多朱砂做什么?平常药里面是用钱来论的,就问:“是要半斤吗?”那人说是。银焕心想,这朱砂可不能多用,万一出了人命惹下麻烦怎么办。就对牛金贵说了。那人看金贵过来,就说:“我们是装社火用哩,没有别的事。”牛金贵一听是装社火用的,心里放宽了许多,边取戥子边问:“啥时候装社火呀?”那人说:“你不知道么?渭河南马家原的马财东他爹过寿哩,请牛家堡的社火人家不去,又来请我们,我说我们的不好,可他执意要请,我只好答应了,这个月的十五装哩,今日都初七了。”牛金贵的手抖了一下,戥子里的朱砂散落了一地。他又想起马义说的话,除非他把脸谱送人或一把火烧了,才信他金盆洗手,不然,就剁光他的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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