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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千门之塔

一场美丽的冬雨过后,却是一场令人身寒心冷的大雪。天地的一切霎时掩尽。

这是深山最深最冷处的一座土地庙,因为它太深太冷,早已经是残垣断壁,一片萧然。

唯一可以遮挡风雪的土地庙角落,正燃着一堆火,火苗跳跃,如同舞蹈的红蛇。而火前一人身穿着白色厚重的冬衣,望着眼前的火堆,不时将目光投向庙外,似乎在等待什么。

“吱呀!”一声,土地庙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白衣男子回过身,待看清楚来人后,高兴地叫了一声,“黎斯,你终于来了。”

从庙门外走入的正是燕子湖畔杀人摘花的灰衣男子,此刻他身上依旧是一件单薄的灰衣,在寒冷和大雪的夜晚,他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快,快来这里烤烤火,暖一暖。”白衣男子拉过了被称做黎斯的灰衣男子,又不停往火中加柴,想要使火更大些。

“大师兄。”黎斯淡淡地笑了,他这一次笑却与在燕子湖上残酷冰冷的笑容不同,此刻是真诚而温暖的笑。只有在自己最亲最信任的人面前,他才可以放心地去笑。

“哦。怎么了,小师弟?”黎斯的大师兄宋归笑道。

“没什么。”黎斯笑容很短。顿了顿,黎斯从自己怀里取出了一朵小小的灰花,放在宋归面前。

宋归面露喜色,望着手中的灰花,激动地道:“真的是,真的是优昙花?三千年才开一次的优昙倾国之花!”

黎斯点点头,“有了它,师父因为走火入魔而僵死的生命就可以起死回生了。”

想起师父因为修炼本门绝顶内功不善而陷入活死境地的样子,宋归和黎斯面上都是一阵黯然。宋归道,“不错,有了这千年灵韵而成的优昙花,师父一定会活过来的。”

“可惜,必须要摘得全部三朵才可以。”黎斯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一朵莫非你是从燕子湖夺来的?”宋归望着自己的师弟,担忧道。

黎斯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哎,如今整个天下就只留得这三朵神奇而又神秘的优昙花了!石之优昙,火之优昙,还有冰之优昙。这三朵优昙花据说各自有其神奇用处:石之优昙可炼就天下最强兵器;火之优昙带在身上可永远不惧火害,也不畏百毒;而冰之优昙则可以令人青春永驻。一旦这三朵优昙花同时被一人服下,则可以起死回生,化腐朽为神奇!而你所夺的这朵石之优昙,若是我所记不错,拥有这朵优昙花的乃是退隐的江湖大侠——‘鱼散人’宽子鱼。”宋归缓缓道来。

黎斯又点点头,迟疑了一下道:“但宽子鱼已经死了。”

宋归点头道:“若非如此,你这次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取得了这石之优昙!”

黎斯淡漠道:“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宽子鱼一死,他的儿女根本就守不住这朵优昙花,早晚一天会被人夺走。”

宋归道:“你说的也是。”

“不过,你既夺来石之优昙,拥有火之优昙的‘千门’吕千千和拥有冰之优昙的‘冷剑客’柳在树,一定不会不警惕。若是他们真想针对你,你再想成功就难了。”宋归担忧道。

黎斯从自己怀里取出那件神秘而锋利的暗色兵器,望着它,目光中带着无限自信和冰冷杀气。“只要我的手中有‘瘦刀’在,任谁我也不会在乎。”

宋归望着黎斯,再望望黎斯手中暗色的“瘦刀”,点头道:“看来师父将本门至宝‘瘦刀’传给你,是做对了。但无论如何,你还是要多加小心,只是我这个做大师兄的帮不了你一点忙,实在是对不起。”

黎斯将目光收回来,“你不要这样说,若不是你几年前身受重伤,散去了一身武功,此刻根本就轮不上我去为师父夺取优昙花。那次是你和师父救了我,这次是我回报你们的时候了。”

宋归听着黎斯话,突然问道:“还想着那些事情吗?”

黎斯脑海中又冒出自己拼命压制着不去想的画面,自己的亲人一夜间被人杀害,血流成河,在他记忆的每一个角落中都是血红色的一片。还有,那个令他一生无法忘记的身影,那个头带着一条红色丝带,上面闪烁着妖魔一样宝石灿烂的男子,头里提着黎斯父亲的人头对着黎斯大笑的一幕……黎斯每每想起,就觉得胸口有千块万块的巨石压着,喘不上气来。

黎斯猛地摇摇头,面色苍白了许多,“不想了,我现在只想着如何救回师父。”

宋归望着压抑着巨大痛苦的黎斯,关切道,“虽然帮你杀了其他的仇人,可最大的元凶还未找到,但你放心,我和师父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黎斯点点头。

“接下来,你想对谁下手?”宋归问道。

“‘千门’吕千千!”黎斯淡淡回道,目光中却不经意笼上一片白色的杀意。

“千门”并不是指一扇门,更不是指一千扇门,而是一个武林的秘密组织,它们拥有众多的精英人物,其中翘楚就是他们的门主,号称“千手神,千面魔”的吕千千,还有二门主“大光明剑”寺光南。

夜风吹过,大地一片肃杀。

千门总门中,一个矫健的身影无比巧妙地避过了一道又一道明哨暗卡,靠近了位于总门中心位置的一座突兀异常的五层高塔。

高塔鹤立鸡群般俯视着其它建筑,周身不同寻常地散发出淡淡的晕红色,靠近时还能感受到明显的火热气息。

人影停在了高塔下,露出面来,正是一身灰衣的黎斯。黎斯抬头仔细望一眼面前的高塔,心中暗道,火之优昙必须高温才可存活。这高塔一定是寄存火之优昙的地方。

正如黎斯所想,这高塔乃是吕千千请专人特为火之优昙建立的,最底下一层常年燃烧着大火,再上一层则铺垫着特殊的吸热材质——一种黑土,可以将多余热量吸收掉,而将火之优昙最为适应的温度往上送。

黎斯小心打量着高塔,发现这高塔在下面竟然没有进口,不由将目光仰望,却见高塔最高层,有一点盈盈幽光,正从塔内轻轻溢出。

黎斯没有迟疑,一个纵步踏上高塔,而后施展壁虎轻功向塔顶爬去。行路之上,塔壁传来的温度令黎斯面目火热,待到了顶层,一张脸孔已经是红润灼人。

微一迟疑,黎斯走近光源,正是一道暗门,轻轻一推,暗门竟是打开的。黎斯心中一紧,莫非有诈?即使如此,他也一定要进去。

黎斯甩门进入,塔内漆黑一片,只有靠门处插着一支光线暗淡的油盏。黎斯随手取下油盏,走下楼梯。楼梯很长盘旋而下。黎斯刚刚绕过一个弯,身后突然“砰”的一声,来时的门竟被关死。

黎斯脚下一顿,借着如豆幽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周围,并未发现异常,除了脚下不见底的楼梯,什么都没有。黎斯微微平息了一下心境,刚想迈步,一只脚刚刚离开楼梯的一刹那,整个楼梯轰然崩塌了!

在脚下失去支撑的瞬间,黎斯身体猛地上提,扑向离得最近的塔中内壁,一手依旧端着那盏豆油灯;另一手挡在身前。但只飞扑到一半,灯光范围内竟现出了一张冷笑的面容。

他双手空空没有兵器,见黎斯看到了自己,这人突然大笑起来,同时口中喷出一道绿雾,雾中隐隐有破空之声。

黎斯毫不迟疑地将豆油灯扔到迎面而来的绿雾中,借着最后的一缕暗光,黎斯瞥见一把绿荧荧的匕首正朝自己飞来。黎斯左脚猛地压下右脚,借着这最后的一丝劲道,身子再次上纵,堪堪避过了绿刃、绿雾的偷袭。这一招阴狠之极,想来绿雾、绿刃都是巨毒之物。

黎斯心中想定,就要落下时,偷袭之人竟在塔内壁上蝎子般爬行而来,挡在了黎斯面前,面上又是堆着一个冰冷的笑容。黎斯心中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力道也已经失去,再无法上提避开他了。

黎斯心中冷冷一个声音:好,既然如此,避之不过,不如撞上!

黎斯手中一个回旋,一道暗色光芒现出,正是似刀非刀如剑非剑的“瘦刀”。手起刀落,如同一道劈裂黑暗的惊虹,对面之人完全没有看清黎斯手中究竟是何物——只觉面前一冷,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凉感,全身不由打了一个冷颤,而嘴角的笑容却是慢慢冻结,终于连反手的机会都没有,落向了失去楼梯可依的黑塔深渊。

黎斯长舒一口气,身体即将贴近墙壁,突然墙壁内伸出十道箭膛,瞄准了他。黎斯这次再也无计可施,手在身前猛地一抓,似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没抓住,身体随之落入了塔内深处。

耳边呼啸声响了很久,在这只有五层高下的塔内,黎斯不知道直直摔落下多远,直到意识模糊。

等到他再一次恢复意识时,塔内充满腥红的亮光,如铺满晚霞的西天。而他的头出奇地疼,有血从额头流出。黎斯点住额头一侧的穴位,止住了血流,可头依旧疼着。

黎斯慢慢站起身来,将目光放远,不由愣在当地。周围的地方竟是堆满了黄土,一垄一垄起伏在黎斯面前,而在每一垄黄土中间已经被挖空,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口口暗红色的棺材。黎斯环顾四周,自己竟被数不尽的黄土棺材团团包围。

这是什么?哪里来的黄土和棺材,在塔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还有,前于自己落下的那位偷袭者呢?黎斯寻遍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黎斯心不由一紧,似乎有点窒息。

一个念头突然涌上黎斯脑海,难道偷袭我的人,在这无数棺材的其中一棺中?

背后的冷汗浸透了他的灰衣,黎斯强制自己静下心来。目光冷冷地再次将四周重新看了一遍,但周围除了棺材就是棺材,除了黄土就是黄土,别的什么都没有了。黎斯心中有些奇怪,此处并不见火之优昙的任何痕迹,想来应该还在下面某处,可是此刻,我如何下去呢?

黎斯走近一口棺材,慢慢矮下身,似要打开,但手还未接触,棺材的门板竟轻轻地抖了一下。黎斯的手也是一抖,目光中警惕之色更是浓厚。

黎斯微退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这口棺材,但等了很久,棺材再未有动静。

黎斯摇摇头,莫非是自己的幻觉?黎斯再次走上前,这次他的手还未伸出,棺材又是重重地抖了一下,而棺材的盖板竟被推开了一道小缝。黎斯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眼睛动也不动地望着棺材。

而棺材又是毫无动静。黎斯冷笑一声,“我是如此好戏弄的人吗?”

话落,手中“瘦刀”如闪电般落下,将棺材盖板劈得粉碎,而棺材之中静静躺着一个死人。

黎斯一瞥之下,只见棺中人的胸膛,里面红色肉白色骨已经搅和在一处,连心脏都已经碎成肉块。这一眼,看得他肚子里忍不住翻腾起来。

黎斯转过身,可就在黎斯转身的刹那,身后那口棺材竟又是出现了响动。这次黎斯听得清楚,是有人用手抓挠棺材的声音。黎斯额头冷汗落了下来,慢慢地转过目光。

此刻,那口棺材中本已血肉模糊、完全死透的人,竟然不可思议地从棺材中慢慢起身。黎斯看到他一双微睁的死灰色眼睛,毛骨悚然。

那死人完全从棺材中站起了身,他将头慢慢地移向黎斯。黎斯目光虽然有些疑虑和惊奇,但并没有退缩。

黎斯冷冷一笑,嘴角轻轻地扬起,“既然你是个死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棺材里。”

音落刀起,那具死人的身体,在棺材中斩为两半,重新落入棺材中。

黎斯转身,人还未动,但身后棺材中又一次传来了诡秘的声音。黎斯这次是猛地转身,因为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被劈为两半的死人如何再站起来?

但眼前看到的却正是黎斯无论如何想不明白的事情,死人又一次站了起来,而且是完整地站了起来。黎斯还可以看出对方的身体被自己一刀斩断的痕迹。

黎斯脑海中瞬间陷入到一片空白,就在此时,周围的棺材中不断传出诡异的声响,接着一具又一具残缺不全的死尸从棺材中爬了出来——有的死尸少了一只手,有的少了一只腿,甚至有一具死尸竟是失去了头颅,却仍旧从棺材中爬了出来;然后所有的死尸开始向黎斯,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靠了过来。

黎斯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目光冰冷,望着最先出现的一具死尸,突然冲上,刀光乍现,死尸在黎斯面前晃了几晃,最终倒了下去。黎斯冷笑一声,一步踩在死尸倒下的身上,将手轻轻拿捏一下,竟从死尸头上抽出了一道细微得几乎不可见的银线。此刻银线已断,银线一头拿在黎斯手中,而另一头呢?黎斯慢慢将目光抬高望向自己头顶,果然,一个断开的小小银点正在自己头顶。

“哼,银线吊尸!千手神,原来不过是个控制死尸的旁门道人!”黎斯仰望头顶,冷冷喝道。

空旷的塔内无人回应,本是慢悠悠逼近的群尸突然发疯似地加快脚步向黎斯冲来。黎斯辗转腾挪,却无奈死尸太多,虽只是被人暗中操纵的行尸,但依然够黎斯应付的。

黎斯飞身而起,手中暗色光出,“瘦刀”出没间,便是几具死尸倒下,可就在这倒下的工夫,又有十几具死尸从棺材中爬出逼向黎斯。黎斯心中也是暗暗惊叹,虽然是控制死人这般阴邪招数,但吕千千“千手神”的名头倒也不是白叫,竟可以同时控制上百具死尸。

如此耗下去,只是平白浪费力气,而对付的却都是死人。黎斯突然一个提身,飞至中间死尸最密集的地方,想来“千手神、千面魔”就隐藏于其上。黎斯在其中最为高大的死尸头顶再次借力,如同梯云而纵一般。这次黎斯竟是纵上了三丈有余的距离,大喝一声,“着!”

一道暗色的光芒飞出黎斯手中,“瘦刀”夹着凛冽风声冲进了死尸头顶的黑暗中,湮灭了身影。

黎斯轻巧落下一处未现死尸的角落,再抬头时,“瘦刀”已经飞回,刀尖轻轻粘着一丝血迹,而也在同一瞬间,本是如虫一样快速蠕动的群尸突然都停了下来,群尸头顶一滴鲜润的血液正自滴落。

群尸落地,溅起地上黄土,升起一阵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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