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家长女凤离樘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十二岁开始跟着父亲接触家族生意,十五岁的时候父母因意外亡故,众人纷纷感慨凤家数代基业要旁落,凤离襟却独当一面,力挽狂澜,聘云叔为管家,其后十年独自支撑起家族生意。凤家家大业大,凭军火独霸一方,任谁说起凤离揲都敬佩三分,以至于常常让人忽视了凤离樘的性别。故此,时至今日,终于有人上门提亲,令全城人似乎是恍然之间发觉凤离樘原来是凤家长女而非长子。
谁料提亲的人没有则矣,一来便是船王宋煜。凤离樘早年就曾出海巡视自家商铺,与宋煜不过近日才有数面之缘,不想一来二去竟然红鸾星动。宋煜谦谦君子,神华内敛,气质如玉;凤离樘英姿勃发,气度高华雍容又作风果敢,但凡见过两人的,无不赞这一对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宋家的聘礼自然不同寻常的金银珠宝,送来的都是海里的奇珍异宝,样样光华夺目,令人大开眼界。然而凤离轩毕竟是凤离轩,什么珍玩没见过?坦然代阿姐收下。最后呈上来的是一只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方印,以暗色缎子包裹,与先前所有光华璀璨的宝物截然不同。凤离轩一见即知此非俗物,问道:“这是?”宋煜隔空对凤离樘遥遥一笑,“是我宋家调度船只的调令。凭此调令,可调用我宋家在本国的所有船只。”
聘礼下完,凤离轩跟宋煜双双落座,凤家管家云叔行到凤离轩身边,耳语通报有访客。凤离轩“嗯”了一声,低声吩咐:“生意上的客人你安排人去处理一下,如果是其他客人先让他们等等,好生接待不要怠慢。”
云叔提醒道:“对方说是宋公子的朋友,今天特意送来贺礼的。”
提亲当日就送贺礼,看来对方虽然消息灵通,却不甚懂礼节。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凤离轩皱眉,犹豫了片刻道:“既然是宋公子的朋友,请进来吧。”
片刻后,八个壮汉抬着一个雕龙画凤的礼盒进门,那礼盒大约半人高,长半丈、宽三尺,外形古拙而华美,却足足用了八个壮汉拾着进门,令人不禁好奇起来。
一直在旁默默观礼的华莲忽然朝凤离轩耳语:“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华莲的声音很低,气息轻轻吹进凤离轩耳朵里,吹得他耳道里轻微的痒,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小猫在心口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凤离轩摇了摇头,迫使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送来的贺礼上,他站起身,迎面走向抬来贺礼的几人。
几人同时放下礼盒,为首的人朝凤离轩行了个礼:“我家主子说,这件贺礼举世无双,送给宋公子、凤姑娘作为贺礼,务必由宋公子本人亲自打开,还请其他人往后退一点。”
这话有点无礼,在场的人听得都是眉头一皱,拿目光扫视宋煜。凤离轩心中纳罕,但面上不露半分,朝后退了几步,拱手问道:“敢问你家主人名讳?”华莲跟在凤离轩斜后,凤离轩回过头跟华莲对视了一眼。华莲暗中用力握紧了袖中防身用的刀柄。
那几人似乎料到众人会有戒心,宋煜在众人注目中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礼盒方向走去。几人同时拉下礼盒四周的机括,礼盒四面的外壳剥落在地。
一个通体透明的球体展露在众人眼前,远看无甚特别之处,只有在近处的宋煜才能看清,球心处有如同心脏一般的东西在搏动,由它伸出无数清晰的脉络,脉络之中由水银灌注,蔓延向球面之上,形成海陆的轮廓。
宋煜面色上浮现出一丝惊喜:“这是……能预测海啸发生的东西?”
凤离轩跟华莲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这种大小的东西……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礼盒来装?他二人屏息不语,视线逐渐移到礼盒下方。然而宋煜既见此物,喜不自胜,欣然伸手:“如此,那我便收下了。”宋煜的袖角扫到球面,那球体忽然炸裂开来,里面银浆迸射而出,众人下意识捂住眼睛的那一刻,礼盒底层有机括旋动的声音,一股惊涛骇浪般的冲力将宋煜冲出几尺远。
众人再看去,宋煜正捂着肩膀被一个样貌清秀的女子用银刀挟持着死死钉到身后墙壁上,肩窝处鲜血顺着指缝淌了下来,青衫染血。紧身的着装衬出女子苗巧身形,鼻翼和眼窝的轮廓较之普通女子略深沉,眉宇间有着一股悍勇的劲儿,一看样貌便知是外族人。宋煜面色尴尬一闪即逝,忍痛道:“青颜?何故如此?”
抬来礼盒的八位壮汉纷纷拔出了武器,围拢在两人周围,借手中刀剑光华将众人隔在外围。华莲正要拔刀上前,凤离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扬眉看向宋煜的方向。就听被叫做青颜的姑娘冷笑了一声:“问我何故如此,何不问问你自己?说好的三年之后我嫁你娶,我等了你三年,等来的就是这种结局?”
华莲转头,怒视凤离轩:干吗拦我?这些喽哕跟本不是我的对手!
凤离轩回看:先看看什么情况。
如此情状,宋煜竟然还笑得出来,只笑声里有几分凉薄:“我以为,情之一事,自当顺应本心,一切承诺不过徒增烦恼,来不得半点委曲求全,你说呢?”
“你骗人!根本就……不是这样!你之所以要娶凤家大小姐,只是看上了他们家的……”青颜话音未落,主厅天顶龟裂开来,从缝隙里掉落一物,木制机甲,黄铜外漆,蝎似外形,尾长足多,却异常灵活,动作大开大阖,上有利刃,刀刃映射着寒光霍霍生风,一时之间拖着那几人不能近前,华莲望着凤离轩挑了一下眉,那意思,那你敢不敢把这玩意做得漂亮点?
那几人回撤,主厅居中的地面一阵震颤,站在中间的几人身形一晃,天顶的罅隙里有箭矢射出,箭尾拖着长长的锁链坠落如雨,一阵机括的窸窣之声,箭矢钉在他们脚边地里,无数的锁链编织成细密的网兜,令几人有如笼中困兽。
几人挥刀向网,华莲看准时机,离弦的箭矢一般冲上去。有寒光直逼面门,青颜被迫得回防,双刀相击,有清越交击之声荡漾开来。华莲自小得征岚真传,在当世年轻人中已经罕逢敌手,青颜哪里是她的对手?两人匆匆过了几招,青颜瞬即被华莲打落兵刃。
主厅内方才风起云涌,凤家的下人手持兵戈严阵以待,凤离轩闲庭信步般走上前,顺手就敲了一下华莲的脑袋:“你个乌鸦嘴……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华莲吃痛,捂住自己的后脑:“哎,这事儿全在人为,能怪我吗?”
一直未曾露面的凤离樘从云叔那里得了消息,长身立在门侧,与宋煜隔着众人,遥遥相对。她本就气质高华,此时一副漠然之姿,更显冷清,对宋煜冷然说道:“此事你若是不能给我满意答复,我们不若相忘于江湖。”
在场众人莫不讶然,唯凤离轩扶额。凤离樘转身离开,宋煜捂着被机括钉伤的伤口追凤离樘出门。青颜朝着宋煜的方向迈出步伐,凤离轩却一把拦下了她。凤家的下人纷纷围拢了来,青颜无可突围而心有不甘,有如被围困的幼兽。凤离轩抬手:“你们都下去吧。”
云叔有些犹豫,不解地看着凤离轩。凤离轩解释道:“纵使她来刺杀宋煜,毕竟不曾殃及其他,可见其实是良善之人。”
人群这才散去,青颜望了望凤离轩:“我不会感激你的。”
“这位姑娘,我并不需要你的感激。”凤离轩让人带她离开,才回过头问云叔:“云叔对宋煜似乎有些成见?”
云叔:“我是看着你们姐弟长大的,见不得你们受半点委屈。我反倒不明白你的想法了。”
凤离轩:“云叔,你的心意我懂,但我阿姐那个人,虽然表面骄傲,但其实是真的喜欢宋煜,如果只是一场误会,我还是希望能尽快替她解开心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征岚跟褚喧到凤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乱象。
征岚身量高挑,轮廓深邃,一身白衣,不求气度而气度自生,站在众人之中自然一派出尘之姿。他淡然扫了一眼内室狼藉,与凤离轩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抬步打算离开。华莲瞪视着征岚的背影,片刻之后追着征岚出门去:“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征岚扫了一眼华莲跟她身侧的凤离轩:“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那你来青州干吗?!难道不是为了找我的吗?”
征岚别过脸去,都没有正眼看华莲:“来散散心而已,你想多了。”华莲抓狂:“我不回去看谁每天给你端茶倒水、每天给你洗衣做饭……”
征岚的冰山脸上浮现出浅浅的黑线。在褚喧眼里,华莲头顶上若有若无地浮现出一行字:“快求我回去快求我”,褚喧气弱地问道:“华莲,不要拿我当空气好吗?”
华莲对褚暄咬牙切齿,指着征岚,问褚暄:“你?你知道这人喝的茶要用山顶的雪水几煮几泡?你知道这个人穿的衣服要用什么布料什么针脚?他还只吃我做的点心。自己什么都不会干,还偏偏挑剔得要死,真是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征岚拍了拍褚喧的脑袋,黑着脸带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