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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雷声滚过,蒙古人铺天盖地涌来(2)

耶律楚材虽然隐居在家,但是个积极用事的人,他的心一直牵挂着国家大事。他对金国、金帝的感情是复杂的。他的祖上本来是辽国契丹贵族,世代在辽国为官。后来,金国把辽国给灭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在金国过的是亡国奴的日子。金国女真贵族对契丹人极尽压迫,他们强占契丹人的田地和牧场。契丹人沦为奴隶,无偿地为他们种田种粮、放马牧羊、屯田垦边或者缴纳极重的税赋。一旦战争爆发,契丹人就大量被征兵,凡20岁到50岁,不管家里丁多丁少,就是只有独子,也会被遣送到战场。而对契丹人的反抗,他们总是进行残酷的镇压、灭绝式的屠杀。为防备契丹人造反,他们常常把女真人分散迁移,在一个契丹人户两边,有两个女真人户看守,同时又强迫契丹人与女真人通婚,以此消解契丹人的种族情绪。

耶律楚材3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在母亲杨氏的教诲下,他勤奋好学,13岁就熟读诗书,17岁便已博览群书,诸子百家、天文地理、音律医卜无所不通。他对自己也充满信心,自认有经天纬地之才。就在那一段时间,他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究竟考不考女真人的功名,为不为女真贵族效力。思考的结果是,他要用他所学到的儒家学说,积极作为,不是为女真人服务,也不是为金国皇帝卖命,而是努力把自己平生所学用在治理国家、为老百姓服务上。当官只是一个形式,目的是要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于是,他积极参加了应试,考中甲科,初任省掾,后又出任开州同知,但是他看到的却是开州知府等一帮人结党营私,盘剥百姓,相互排挤倾轧,而蒙古人又四处杀掠,生灵涂炭。他一时变得心灰意冷,对金国统治者失望透顶,便弃官不做,回到中都退隐。

他回中都的本意,是希望更靠近皇帝,用自己的思想影响皇帝,让他发奋图强,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向皇帝上书,就得到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皇帝出事了!

1213年,完颜永济为防止蒙古人攻打中都,在中都北部的居庸关布防,他用生铁融汁浇铸关门,在关外百余里的地方布满铁蒺藜,蒙古人的铁骑再强大,也通不过这道屏障。没想到成吉思汗发现后,并不从正面入关,而是率军从林中小道迂回南下,袭取紫荆关,转入居庸关背后的平原地带,然后南北夹击,一举破关。接着成吉思汗马不停蹄,挥师南下。

完颜永济吓坏了,他严令中都各城门的守军加强防备,可是大将胡沙虎只知道骑马打猎游玩,不理防务。完颜永济非常生气,派使臣到军营里严词斥责。胡沙虎恼羞成怒,杀进宫去,毒死了完颜永济,另立完颜珣为傀儡皇帝。

胡沙虎攫取了金国权力后,蒙古人已经向中都包围过来。胡沙虎命令元帅右都监术虎高琪迎战。术虎高琪屡战屡败,怕胡沙虎责备,又效仿胡沙虎的做法,率军冲进胡沙虎府邸,杀了他全家。术虎高琪又成了金国实际的掌权者。

朝廷的这些乱象让耶律楚材深感焦虑,当皇帝都成为傀儡的时候,自己给皇帝上书,还能起什么作用呢?而那些负责防卫的权臣们,都是一些只考虑个人利益的碌碌无能之辈,让他们来镇守中都,中都迟早会落入蒙古人的手里!

耶律楚材的思想压力非常大,这种压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于他的内心——作为一个儒士的责任感以及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分裂,没有人能够理解他。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收集更多的粮食和钱财,以备蒙古人的长期围困,而耶律楚材没做这些,他苦闷不已,每天吟诗弹琴,也无法排遣他巨大的忧虑情绪。

后来,他通过一个叫圣安澄公的和尚的介绍,到报恩寺向当时曹洞宗的宗师万松老人学习参禅。万松老人收他为俗家弟子,教给他“忘死生外,身世毁誉不能动,哀乐不能入”的道理,这让耶律楚材的心多少坚定、平静了一些。

不过,又一个消息影响了耶律楚材内心暂时的平静。

中都虽然一直没能被蒙古人攻破,但是完颜珣却向成吉思汗乞和了。完颜珣这个决定遭到很多主战派的强烈反对,但是耶律楚材却很兴奋。他向完颜珣上了一篇奏议,支持他的主张。完颜珣接到耶律楚材的奏议后很高兴,给了他一纸命书,封他为左右司员外郎。

其实,耶律楚材这时候向皇帝上书,并不是要求做官的,他是从老百姓的角度来考虑。中都虽然一直没有被蒙古人攻破,但是久围之下必破无疑。一旦城破,按照蒙古人一贯的作风,他们必然会大肆屠戮,那时候老百姓必然遭殃。不若先议和,等蒙古人回去后再重新部署兵力,加强防御。这是一个不错的喘息机会,这口气缓过来了,说不定战争形势就会发生逆转。而蒙古人,对中都久攻不下,肯定焦急,正好借坡下驴。

对皇帝封官一事,他有些犹豫。他知道现在的金廷已是一缸烂泥,一旦踩进去,即便不淹死,也会被搞得全身污臭;但是不踩进去,他永远不可能用他的学识改变现实,拯救黎民。

他拿不定主意,便去问他的师傅万松老人。他给万松老人讲了他的苦恼:“师傅,您告诉弟子,这个官我是去做还是不去做呢?”

万松老人微微一笑,问道:“为什么要当官?为什么又不当官?”

耶律楚材知道师傅在问禅,挠挠头说:“当官不在大小,只要能救国救民。如果不能,再大的官我也不愿当。”

万松老人又追问道:“以什么救国?以什么救民?又以什么救自己?”

耶律楚材答道:“救国救民,弟子以为,不外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救自己,弟子就不明白了,弟子就是常常救不了自己!”

万松老人说:“要救自己,得破我执,以佛治心。你不是说当不当官都不算一回事吗?那你还犹豫什么?”

耶律楚材高兴地说:“弟子明白了!”

于是耶律楚材告别万松老人,到朝廷为官。

蒙古人果然和耶律楚材分析的一样,完颜珣一请求议和,他们立刻就答应了,而且条件还不算苛刻,只是索要了一些金银和丝绸,童男童女各500名、骏马3000匹、绣衣3000件,等等。此外成吉思汗又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他听说岐国公主非常漂亮,他要求把岐国公主送给他做老婆!

成吉思汗的老婆已经有三四十个了,但是他不嫌多。别国公主或者帝王的贵妃做他的老婆,是他一生的嗜好。

其实,成吉思汗提这么简单的条件是有原因的。他已经认识到要拿下中都暂时是很困难的,同时,从战争形势来看,灭亡金国也还不是时候。这次攻打金国,目的除了消耗金国的兵力外,还在于掠夺财宝,所以他只以少数的兵力包围中都,大部队则深入中原腹地,大肆攻伐黄河以北地区的城池及村庄,抢夺粮食武器和金银财宝。他已经抢到足够多的财宝了,不在乎金帝给的这一点儿。金帝给的这些只有一种象征意义,表明金国对他的臣服。等时机一到,他将把整个金国都收入他的口袋中。

完颜珣当然乐意成吉思汗的条件。岐国公主算什么?童男童女算什么?金银绸缎算什么?只要能换得蒙古人撤军,再多的要求他也答应。

他立刻把成吉思汗索要的东西装上车,让丞相完颜承晖亲自送过去,并一路护送着成吉思汗出居庸关。

送走蒙古人后,完颜珣向大臣们说出了他的另一个打算,他想迁都到汴京。

完颜珣的这个主意其实是术虎高琪给他出的。术虎高琪已经被蒙古人打怕了,觉得呆在中都非常不保险,蒙古人只要一入居庸关,就一马平川地攻到中都。这一次蒙古人答应了议和条件,暂时撤兵,要是再打过来,可就没这么容易撤兵了!完颜珣呢,也是个怕死鬼,术虎高琪的建议正好契合了他的心思。

这个动议遭到了很多人的激烈反对,耶律楚材就是反对得最厉害的一个。他虽然职位低,却也上书皇帝说:“中都虽然曾被围困,但只要加强防守,敌人也拿我们没办法。如果我们以中都为中心,向外延伸,形成梯级防守体系,军队之间密切配合,相互策应,也还有可为之地。陛下坐镇中都,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前线将士必将奋不顾身。反之,如果现在迁都,陛下离去,必然使人心大乱,将士无心恋战,一触即溃,那时情况将不可收拾……”

完颜珣不听,而且很不高兴,说:“你这是把朕往死路上推啊!好啊,你既然觉得中都重要,那你就留在这里给朕扛着,朕是要到汴京去的。”

耶律楚材又建议道:“陛下即便要迁都,也不能迁到汴京,最好迁到河中。河中背负关陕五路,前有绛阳、平阳、太原三大镇,南靠大河。一遇敌情,我方的部队非常容易调配,敌兵不敢轻入。都城建在那里,可保半壁江山不失。”

但是完颜珣哪里听得进去,河中黄沙莽莽、风高天冷,充其量也就是个前线,哪里有温柔之乡的汴京舒服?

于是完颜珣不顾耶律楚材等人的强烈反对,派平章政事、都元帅完颜承晖,尚书右丞抹燃尽忠与太子完颜守忠在中都继续坚守,他带着文武百官、三宫六院,直奔汴京而去。耶律楚材不合他心意,也被留在了中都。

完颜珣一意孤行要迁都,才走出中都城不久,就遇到了大麻烦。

由于女真贵族长期歧视契丹人,激起了契丹人的强烈不满。早在1212年,契丹人耶律留哥就在隆安、韩州一带举兵反金,自立为都元帅,迅速聚集起十多万人马。成吉思汗知道这一情况后,派大将按陈与他结盟。耶律留哥和按陈一起击败金军于迪吉脑儿。1213年3月,耶律留哥宣布重建辽国,自称王,建元元统,同时统兵在归仁大败金国宣抚使蒲鲜万奴率领的40万大军,收服辽东,建都咸平,号为中京,接着又打败金国左副元帅移剌都,攻克金国东京。

这个事件无疑让所有的契丹人兴奋不已,也更坚定了他们反抗女真贵族的决心。完颜珣迁都行进到涿州良乡时,疑神疑鬼,担心从驾护卫的契丹乣军(辽、金以边地部落组成的军队)造反,便命令他们将战马、兵器、铠甲通通上缴。这件事在契丹军营里引起极大反响,他们杀了主帅,推举契丹人斫答为帅,倒戈向中都杀奔过来。

守在中都的完颜承晖大惊,赶紧率军推进到卢沟桥阻截。由于行军匆忙,又遇到同仇敌忾的契丹人,很快被打败了,逃回中都据守。斫答追杀过来,包围了中都城。不过,斫答显然也拿坚固的中都毫无办法,于是派出使者向成吉思汗投降,并告诉成吉思汗金国皇帝迁都的事情。

成吉思汗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的二儿子察合台不明白,问道:“父汗,完颜珣南迁,显然是想逃到南方去躲起来,让我们不容易消灭他,父汗为什么反而发笑?”

成吉思汗说:“朕笑女真人残忍杀害我们的先祖俺巴孩汗时是何等猖狂,现在竟然怕朕怕到这种程度,灰溜溜地躲到南方去了!”

“可是这样的话,要杀掉女真狗皇帝,铲除金国就困难了!”成吉思汗的大儿子术赤接过话题说。

“错了!”成吉思汗说,“这样更容易!完颜珣一走,中都一带人心大乱,再加上狗皇帝薄幸寡恩,谁还愿意替他当炮灰?再说了,他迁到汴京,确实离我们远了,但是再远,还有我们骏马跑不到的地方吗?咱们也不用着急,羊毛剪完了,还得过一段时间才长得起来,咱们就悠着点儿,等他!”

成吉思汗的乐观和豪迈把所有的人都感染了,大家都跟着呵呵笑起来,成吉思汗却又正色道:“现在咱们得立刻出兵!虽然只是只光光的羊,没什么羊毛咱也得去剪。一来完颜珣南迁,正是军心不稳的时候,攻击正是时机。我们正好以他没有和谈诚意,当作出兵的理由。二来契丹人来投奔咱们,咱们得帮他们一把,不能亏待他们。”

成吉思汗命令撒木台和石抹明安率军与斫答会合,攻打中都。为切断辽东一带的金军支援中都,成吉思汗又命令木华黎率军向辽东进击。

1214年10月,木华黎率军出发,攻占高州、成州、锦州。12月,克懿州。1215年正月,他又攻克金国北京,像一把铁钳,完全夹断了辽东与中都的通道。

同期,撒木台和石抹明安率军入古北口,连克景州、蓟州、檀州等州郡。金国右副元帅蒲察七斤献通州投降。撒木台和石抹明安没有杀他,仍让他任旧职。蒙古人这种收买人心的方法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中都城周围的一些郡县纷纷效尤,不战而降。很快,蒙古军就抵达中都城下,与斫答的契丹军一起,展开对中都的围堵。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围困,也是艰苦的围困。从1214年10月到1215年5月,战斗力极强的蒙古人也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攻破中都。

成吉思汗用他的一条铁鞭打遍漠北,统一蒙古,于1206年被推举为全蒙古大汗后,他就开始了为他的祖先,为蒙古千千万万被金国屠杀的百姓报仇雪恨的行动。为减少金国受到的援助,他首先攻打金国的属国唐兀惕,也就是西夏。那时候唐兀惕曾向金国求援,但金国忙于与南宋的战争,没有精力顾及唐兀惕,致使唐兀惕不得不向成吉思汗臣服。

接着,成吉思汗于1210年取消了对金国的朝贡,积极准备伐金。那时候,成吉思汗还没有攻打大城市的经验,更缺乏有效的攻城器械。他们除了把木梯架在城墙上往上爬,没有更好的办法,而用简易的木梯来对付金国又高又厚的城墙,几乎形同自杀。再加上金国的抛石机、弩炮及火箭炮都非常精良,所以蒙古人在攻打中都时,除了围点打援外,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城中弹尽粮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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