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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渗透:辉煌壮丽的寻霸之旅(2)

等楚军出征后,斗伯比来到楚武王的住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提醒楚武王,增兵援助莫傲屈瑕。但此时的楚武王,也被以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觉得一个小小的罗国,不值一提,儿子肯定能胜利归来。斗伯比只得无奈离开。

随后,楚武王来到了王后邓曼的住所,在谈论中他把斗伯比的想法告诉了邓曼。邓曼这个王后可不简单,史书对其作了较多描述,且被定为一个料事如神者。当她听完楚王的话后,忧心忡忡地对楚王讲,斗伯比恐怕不单是让大王您增派兵员,其用意重在提示您,莫傲屈瑕骄傲自大,这次根本就没把罗国放在眼里,必然会失败而归。楚武王一听王后的这番分析,顿时醒悟,速增派士兵前往支援。但战事已开,来不及了。

正如斗伯比分析的那样,莫傲屈瑕把这次征讨当作一次远郊之游,他坐在宽敞的车中,拥着几个美女,根本不把战事放在心上。为了自己的欢快,他竟然下了一道一生中最为糊涂的命令:“乱报军情,斩无赦。”征战的将士,干脆什么也不报。就这样,在一次渡河时,罗国突袭,军中大乱,楚师大败。莫傲屈瑕这才清醒过来,但为时已晚。他觉得自己上对不起父亲和深爱的祖国,下对不起随战的将士,走进一个树林,自缢身亡。

屈氏家族,延续了三百多年后,又产生了一位著名人物——屈原。他的结局和其先祖一样,也是自杀身亡,但其原因不同,影响也不同。

既然儿子去世了,楚武王这次出征随国,也只能亲征了。但失子之痛,难以言表。出征前,他感到自己胸闷气短,行动迟缓,好像一下子更老了,能否凯旋,自己心里也没了底。又是王后邓曼先知而说道:“大王的生命看来已到尽头,如果此战楚军没有损失,即使大王不幸途中去世,楚国也是幸福的。”过汉水东岸不久,楚王心脏病猝发,坐在一棵大树下静静地离开人世。跟随楚武王的将领,决定秘不发丧,仍按照原计划东进。随侯惶恐不安,只好又与楚国签订盟约,臣服于楚。楚人完成会盟,回到楚国,才正式为楚武王发丧。

楚、随两国,可以说是相见亦恨、相离又思的连带关系,既有相互征伐,又有友好合作。之后的楚成王、楚昭王等多位楚王曾避难于随国,随国对楚国又是有恩的。

楚武王在位的时候,不但三次征讨随国,还开拓了江汉之南与分散各地的百濮部族的大片土地,吞并罗国、戎国等周边诸侯小国,使楚国得以雄视汉东。

二、始通上国,踏足中原

楚武王死后,由其子熊赀继位,是为楚文王。经过其父近半个世纪的经营,楚国的后方更加稳固,因此更有条件问鼎中原。于是,楚文王即位第二年,就开始实施“观中国之政”的政治目标了。他要完成父亲的这一宏愿,首先要踏平北进中原的第一道防线,即消灭申国和邓国。

楚文王的母亲邓曼是邓国人,邓国国君即为文王的亲舅舅。所以,楚文王只好先越过邓国而攻打申国。当楚文王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地前往邓国边境时,邓侯赶紧设宴款待这位实力雄厚的外甥。邓国的一些贵族一看邓侯要宴请楚文王,心里不免存满疑虑,这个有野心的外甥一定不是简单路过或前来看望他的舅舅。因为邓国是处在楚国与申国之间的一个小国,楚国入申得向邓国借道,而一旦楚国灭了申国,邓国自然就成为楚国计划中的一片孤岛,被侵占是早晚的事。

他们簇拥着、忐忑着来到王宫大殿,按照礼仪规矩坐好,等待这位楚国大王真容的现身。就在他们刚刚坐下时,楚文王身披金色战袍,威风凛凛地走进王宫大殿。邓国国君起身前来恭迎,虽身为舅舅,但国力悬殊,政治地位不平等,也就使他显得唯唯诺诺、毕恭毕敬。

一番寒暄之后,宴会正式开始。楚文王高举酒杯,敬祝舅舅和各位前辈万寿无疆,一饮而尽。在整个宴席中,楚文王并没有谈及战略计划的任何一点消息。吃饱喝足之后,他就下榻休息。第二天,他率领部队向申国进发,很快就灭了申国。

在楚文王刚到邓国时,邓国大臣们就告诫邓侯楚国灭了申国后必然会攻打邓国,到那时邓国的命运就完了,并劝说邓侯乘机刺杀楚文王。邓侯觉得这不可能,外甥怎能攻打舅舅,况且谋杀来宾,会让天下人唾弃,这是不义之举。结果,楚国回师时,果然攻打邓国。楚文王十二年(公元前678年),楚国灭了邓国。

在今河南东部和安徽西部有一个陈国,妫姓,建都宛丘(今河南淮阳)。陈国国君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蔡国国君献舞,小女儿叫息妫,长得如花似玉,父亲早已为她与息国国君约定婚姻。当息妫出嫁路过蔡国时,蔡侯以姐夫的名义,将其暂留在蔡国,并试图霸占。这一行为很快传到了息国国君耳朵里,息国国君非常气愤,想法报复蔡侯。他派人前往楚国,面见楚文王说:“请您出兵,假装攻打我们息国,然后我们向蔡国求救。蔡国一出兵,您就可以攻打它。”这当然符合楚国北进中原的战略之需,楚文王立马应允。最后的结果就是楚国真的攻打蔡国,并俘虏蔡侯回国。

这是楚国第一次和中原大国交往,“始通上国”,“上国”指的是中原。

蔡侯辗转才得知楚国出兵攻打蔡国完全是息国的主意,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寻找机会要报复息国。当他得知楚文王也贪恋女色,便向楚文王描述息妫如何美丽,试图怂恿楚国攻打息国。楚文王一听,心里美得很。于是,他假借巡狩之名,来到息国。息侯一看楚文王亲临寒舍,急忙设宴款待。息妫也亲自斟酒感谢楚文王的“救命之恩”,楚文王一看,眼珠都不会打转了。

接着,楚文王回请了息国国君,但等待息侯的可不是美酒佳肴,而是伏兵暗杀。这样,息侯就被杀于宴席前,楚文王亲率大军攻入息国王宫,掳走息妫,灭了息国。事情来得太突然,息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地被封为楚夫人了。一个弱女子,反抗已是无意义之举,只能听天由命。蔡侯因介绍息妫有功,被放回国。

几年之后,息妫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始终闷闷不乐,很少讲话。两个孩子,一个叫熊艰,一个叫熊恽,熊恽即后来的楚成王。一次,楚文王问她为何不高兴。她答道:“我一个女人,伺候两个丈夫,又不能死,还能说什么,这都是蔡侯献舞害的。”楚文王为了博得夫人的欢心,于是派兵攻打蔡国。蔡侯赶紧请罪,并赠送大量金银珠宝,楚国这才撤退。

唐代著名诗人杜牧对这位美人有所感慨与惋惜:“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几度春。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楚国文化,好细腰,以苗条为美,这是一大特色。据文献记载,楚灵王喜欢细腰之美女,故全朝上下兴起一股减肥潮流,主要是少吃饭或不吃饭而使自己的身体消瘦下去,以望得到国君的青睐。楚襄王曾经到四川巫山这个地方游玩,建有行宫,据说遗址早年还存在,后人称之为细腰宫。

当然,杜牧把息国灭亡归咎于息国的这位准儿媳身上,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成立的,但从当时整个历史环境和发展趋势来讲,这有点夸大这位美丽动人的少妇之作用了。楚国称霸中原,一直是楚族全体人员的政治梦想。即使没有息妫夫人,楚国也会北进灭息国和蔡国的。它们是楚国北进中原的重要屏障,必须被拔掉,任何阻挡都是无力而徒劳的。

灭掉息国与申国之后,楚国继续推行它的县制,在两地分别设置息县与申县,进行统治与管理。如果从中国古代郡县制度来讲,说楚文化落后于中原文化,是不能成立的,因为楚国的郡县制度要早于中原的部分王国。而且,近代以来的诸多考古发现,也越来越证实了楚文化的先进与发达。这一点,我们后面还要详尽谈到。

楚国灭邓亡申之后,完全控制了中原门户,可以说进军中原之道畅通无阻。这样,下一个目标就是郑国了。当然,攻打郑国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而这个由头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奠定了。原郑厉公诛杀专权的大臣祭仲失败之后,就逃离国都,在蔡国国君的帮助下,暂寄居于郑国一边城内。在楚国灭邓两年前,郑厉公又积聚力量再次起兵攻占郑国王宫,重新夺得君位,但他的这一重大政治行动并没有告知雄踞一方的楚国。于是,楚国决定对郑国这一所谓无礼行为进行惩戒,攻打郑国。

当然,这明显就是一种强盗逻辑,但在春秋战国时期,这种逻辑是可以成立的,也是很正常的。称霸是这一历史时期的一种思潮或政治追求。

楚文王成功地实现了楚国“始通上国”这一政治梦想,又向称霸中原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在楚国人民心目中,楚文王是一位有魅力、有雄心、值得依靠的国君。这并不是说楚文王是完美无瑕、至高无上的,他起码是一个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弱点,但他成功了,因为他有一批忠臣在辅佐他,有热爱楚文化的国民在拥护他。

历史赋予了这位伟大的楚国之君诸多丰富的神话与传说,或许这是上天赐予他的一份荣耀。有一次,楚文王得到一条良犬和几支上好的箭,于是兴致勃勃地到云梦去打猎,一去就是三个月。同时,他还得到一位美如天仙的女子,对其宠爱有加,竟然一年都不上朝。面对这样的国君,他的一位忠臣不高兴了,劝诫楚文王道:“先王遗命我辅助大王,大王如今有过错,自然要受到惩罚。”文王答道:“师傅你就不要那么认真了,寡人已经长大了,如今成为江汉诸侯列国之长了,寡人可以改正不合适的做法,至于惩罚就免了吧。”这位大臣继续说道:“臣受命于先王,如果大王不接受惩罚,那么臣就是违背先王之命,但臣宁愿得罪大王,也不能负罪于先王。”文王无奈,只好认罚,于是趴在地上,大臣让人拿来一些细荆条捆成一把,自己先跪下,轻轻地把荆条放在文王身上,然后又重复一次,完后请大王起身。文王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结束了,他觉得这样无关痛痒的惩罚,根本没有必要嘛。而这位大臣听后,很难过,向大王诉说道:“君主以受笞为辱,小人以受笞为痛,大王您怎么就没有感受呢,服侍您这样的国君,我还不如跳河寻找先王呢。”文王一听,才觉得大臣说得对,赶紧请回这位忠实的大臣,亲自认错伏罚,同时杀死了那条心爱的良犬,折断了那些良弓利箭,以表勤政理民,还远离那位美女,专心于朝政。相传,楚文王长相丑陋,他的这位大臣乃驼背,就是这样不起眼的相貌,却很好地治理了楚国,使得楚国蒸蒸日上。

楚文王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善辨良臣与佞臣。他身边有这样两位大臣,一个让他觉得在身边时不自在,离开则悠然自得;另一个让他觉得在身边时欣然自由,离开则浑身不舒服。但在实际中,他却对前者委以重任,而后者,他却吩咐其离开楚国。楚文王选贤任能,不分民族,不分贵贱,只要有才,能辅佐治理好国家,他都会任用。

楚文王秉公执法,不徇情枉法。有一次,他带着两个儿子前往攻打邓国,在宿营期间,让这两位小王子前往山里摘野菜,目的是锻炼他们的胆识和智慧,当然也有选拔继承人的用意。没想到,这两位王子竟然夺取一位山里老者的野菜,满载而归。当文王得知事情真相后,下令按照楚国律法进行惩戒。

楚文王具有很好的判断力,不轻易相信,但信了就不轻易怀疑。很久前,楚人和氏在山中采得一块尚未打磨的玉石,献给楚国君蚡冒。蚡冒让人鉴定,玉官说这是一块石头。和氏因欺君之罪被砍断了左脚。蚡冒死,楚武王立。和氏再次把这块玉石呈交给国君,玉官仍说这是块石头,和氏又因欺君之罪被砍断了右脚。武王死,文王立,和氏这次没有把这块玉石献给文王,因为他绝望了,抱着这块玉石在山中哭泣、滴血。楚文王听说此事后,立即命人查问怎么回事。和氏说:“大王啊,我并不是因为皮肉之痛而悲伤与哭泣,而是因为国君把美玉当成石头,讲真话的人竟然被惩罚,而说假话的人却加官进爵。”文王让人进行雕琢,果然发现这是块天然美玉,于是命人做成璧,并命名为“和氏璧”。三百余年后,和氏璧已价值连城,为赵国所得,成就了历史上“完璧归赵”这一段佳话。

楚文王时期,楚国还有一位大臣,其刚直和忠诚可谓举国无双。有一次,因楚文王不听劝谏,这位大臣竟拿着兵器威逼楚文王纳谏,然后自断一足以示谢罪。在楚文王离世时,他亦自尽随葬而去。

楚文王同楚武王一样,都是抱病出征,暴死于征战途中。他们是楚国的骄傲,是楚国入主中原,摆脱蛮夷之地的伟大君主。

三、北上争霸,雄鹰展翅

楚文王死后,由长子熊艰继位,然而当时熊艰才七岁,而且母亲喜欢弟弟熊恽,因为熊恽聪慧有才。这样,兄弟俩逐渐产生矛盾,各自有一派元老重臣扶持。往日的国君臣民齐心合力之现象,也随着日月流逝而淡化了。一场宫廷残斗又要上演了。熊艰准备派人杀掉自己的亲弟弟熊恽,熊恽得到消息后逃往随国。在随侯的帮助下,他反而杀死了自己的亲哥哥熊艰,登上了楚国国君的宝座,是为楚成王。

虽然熊艰在位三年,但无所作为,楚国也没有承认其为国君,因此他只能被称之为堵敖,无法享受王的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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