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央眼睛都瞪圆了,“不是吧你,这么抠,就两杯咖啡就想把我们的新同事打发了吗?”
陈羽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自己有想法自己去啊,你小子不是最有钱的吗?敲诈我这一穷光蛋干什么。”
苏辰央吓得赶紧朝陈羽使眼色,一边的夏月自觉地当没听到,整理材料。
“不过,小夏,你真的要待在我们刑警大队吗?要不要把你先安排到管理科适应适应?”
现在的小姑娘都娇滴滴的,很多警校毕业的姑娘根本不愿意去前线查案,夏月长的貌美异常,陈羽不放心。
苏辰央也不想夏月跟他一起在前线吃苦,是以陈羽说了这话之后他也看着她,要是她说不想的话就直接把她放在幕后。哪知夏月摇了摇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苏辰央还想劝劝她,突然接到了警报,说是有命案,一行人顾不上其他,赶紧奔赴现场。
(二)失独的家庭
案子发生在五岭区的一个小区里,死者是个女孩子,十九岁,叫陈秋,死法是被砍去两只胳膊,失血过多而亡。
一行人接到通知就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现场早已经被警察重重包围了,夏月跟着苏辰央和陈羽准备进去的时候被苏辰央拦住了。
“月月,你要不要先适应适应,我怕你……”
那声月月叫的极其自然,夏月心下诧异,往前的脚步定了片刻,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她没有接受苏辰央的提议,而是直接越过警戒线,进了案发现场。
一股强烈的血腥味随着门开的动作朝夏月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地的血,失去胳膊的少女,凌乱的房间……夏月一时没忍住,泛起了恶心,捂着胸口就转身到外面吐了起来。
苏辰央示意陈羽先进去勘察,他倒了杯水,拿过给夏月。
夏月吐的昏天暗地,转身看到苏辰央镇定的脸,好了些许。
她接过杯子,“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
苏辰央摇摇头,“一开始都这样,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言罢,又朝夏月眨了眨眼,“所以,我们是不会笑话你的。”他转身示意了下周围的小警察,小警察一个个捂着脸笑,好像在证明苏辰央所言非虚。
夏月状态好了些许,平复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
女孩子死状奇惨,两只胳膊被斧头砍去了,因为没有做到有效止血,地面全是女孩子的血迹。她仰面倒在血泊中,微微闭着眼,表情倒很是安详。
“她死的这么凄惨,难道邻居听不到吗?按道理来说,应该很疼。”
夏月蹲在女孩子尸体旁边,仔细查看尸体。
陈羽摇摇头,“刚才已经问过警察那边了,这小姑娘叫陈秋,平时跟她们没什么来往,也没什么声音,死的时候也很安静。还是她邻居看到从门缝里流出的血才报案的。”
“这里,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苏辰央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现在还不是十分确定,不过看这个血量应该是差不离了。”陈羽回。
陈羽拍完照片,又让小警察处理现场,突然,一个小警察拔高声音从卫生间出来。
“老大老大,我们在里面发现一把斧头,应该是作案凶器,门还有被砍的痕迹。”
三人一听,一起去了浴室。
浴室里面倒是很干净,没有一丝血迹,但是浴室的门把手明显有被砍过的痕迹,陈羽看到之后赶紧停下来勘察,苏辰央跟夏月走进了浴室。
在浴盆里果然泡着一把斧头,斧头已经被水冲过了,留下指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苏辰央戴上手套,取过斧头查看,比划了一下斧头的锐利程度,“这把斧头的刃跟尸体胳膊上的切痕很像。”他又仔细看了看柄部,“一般来说,指纹就是汗液,水流一冲就没了,这个杀人凶手之所以敢把凶器留在这个,八成是因为知道这个。”
“另外两只胳膊呢?”夏月突然想起这个,刚才被现场震慑到了,因此忽视了尸体上丢失的另外两只胳膊。
苏辰央收起斧头,摇摇头,“还在找,不知道是被藏起来了还是被凶手带走了。”
夏月正在扶额沉思着什么,视线被一株巨大的花吸引过去了。
浴室的装修以绿色为主,这株盆栽绿叶绿花,被当做装饰一样安置在门后,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夏月伸手想摸摸它的花朵,想到这样也许会破坏现场,手又缩了回来。
该盆栽根系粗大,较有肉感,花葶自叶腋中抽出,小花有柄,在花顶端呈伞形排列,花漏斗状,看着形状倒是有些像君子兰,但是君子兰会开绿色的花吗?
“这是绿喉,君子兰的变种,虽不常见却也不算特别,不是什么怪兽。”苏辰央取下手套,洗了洗手,走过来看着这株绿喉,习惯性地揉了揉夏月的发。
这一动作被进来的陈羽看到了,陈羽捂着眼睛转了个圈儿,“我说,苏苏,工作的时候打情骂俏真的好吗?再说了,你不怕秋薇若那个母老虎把小夏劈了?”
苏辰央讪讪地笑了笑,夏月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然地走开,留下两个大男人风中凌乱。
陈羽示意了下夏月的背影,朝苏辰央摇了摇头,摊了摊手。
苏辰央朝陈羽挑了下眉,朝夏月走去。
陈羽无奈,这小子貌似挑了条最难走的路啊。
夏月走到客厅,死者陈秋的尸体已经被挪走了,他们打算把她送到法医处进行具体的解剖。尸体躺过的地面相对周围的血流成河较为干净,夏月看了一眼起身离开,被地面一瓣绿色的东西吸引住了视线。
夏月蹲下细细瞧去,尸体下面居然压了一瓣狭长的绿喉。
她用镊子挑起花瓣,花瓣整洁干净,没有血迹,由于长时间的压迫,已经失了水分,软绵薄弱。
“几位警官,快来看看,胳膊找到了。”
一个小警察叫了起来,而后从床下的储物柜后面找到了一只胳膊,还有另外一只也在窗台上的花盆旁找到了。
陈羽有些纳闷,“这胳膊怎么飞到这儿来了?可你要说是凶手干的,他也不至于扔这么点远啊,你说他目的是什么呢?”
苏辰央细细拍了拍照,两只胳膊因为撞击磨损不少,手指全部都撞得血迹斑斑的,也不知道是挣扎的时候被斧头砍的还是砍断之后被扔走撞的。
夏月看了看死者的指尖,指尖的指甲全部秃了,不知是挣扎的还是被人为弄坏的,而且血迹斑斑,指甲缝里都是血,想来是查不到挣扎时留下的皮肤屑之类的了。
“你说,这会不会是一桩单纯的入室杀人案?凶手为了抢劫或者劫色?”陈羽将胳膊放进特制的袋中。现场太过粗暴惨烈,再加上房间有翻箱倒柜的迹象,所以他才作此猜想。
“现在不能那么简单地下定论,一切为时过早,还是等解剖跟进一步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吧。”苏辰央道,“对了,通知死者家属没?”
陈羽点点头,然后,一行人封锁了现场先行离开了。
夏月走的看了看浴室拐角的绿喉,默默地把门关上。
刚回到警局,就有家属的哭声传来了。
“我女儿的遗体在哪里,我一定要看看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大伯,您别着急,等我们警官回来带您去看。”
门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坐在警局的椅子上,面前一个小警察正在安慰他。老伯一脸疲惫,脸上写满悲痛跟风霜,想来就是陈秋的家人了。
夏月想到夏晚去世时的心情,不由心里一痛。
陈义看到他们几个回来了,赶紧迎上来,“警察同志,我是陈秋的爸爸,我接到通知就赶来了,能让我看看我女儿最后一面吗?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老伯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夏月心中不忍,看了苏辰央一眼。
苏辰央将手轻轻放在陈义肩上,“老伯,您节哀。”
夏月跟苏辰央把陈义领去了太平间,路上,陈义絮絮叨叨地讲他这个女儿的过往,有些她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很多父女俩的事情,看得出来,父女俩感情应该不错。
“我就小秋这么一个女儿,没了她,我可怎么办啊?”老伯说着说着又开始老泪纵横,捂着脸就蹲在路上哭起来。
苏辰央一个头两个大,解剖还需要有家属签字,看陈秋父亲这样子,估计是又得费一般口舌。他刚想着怎么措辞去安慰他,夏月开口了。
夏月说,“老伯,您知道吗?我唯一的亲人,我的亲妹妹,我最后一次见她,也是在这里。”
夏月停在太平间门口,对着陈义淡淡道。
苏辰央的心猛地抽了一下,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感觉。
“但是,活着的人始终要活着,代替死去的他们。”夏月说完这些转身,也不顾二人的反应,开了太平间的门。
一股冷气扑鼻而来,夏月轻轻抽出冷藏柜的储存柜,有白雾缭绕,白雾淡后,一张没有生命力的脸出现在眼前。夏月看着那张脸,死死抿着的唇泛着些许的白。
夏晚,你在天堂,过的还好吗?
“小秋……”陈义一下跪在冰柜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让爸爸怎么办啊?”
苏辰央手上拿着家属同意证明,看了看眼前的状况,往身后藏了藏。陈义这模样,再去打击他八成就要晕了。
哪知根本不用打击,苏辰央正想着,陈义已经“噗通”一声倒在了冰柜前。
苏辰央扶额,又晕了啊。
叫来帮手,几人一起把陈义运到了不远的医院,本来以为躺会儿应该就会好,之前的夏月就是如此,这是气血攻心,问题不大。但是,陈义不知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还是太过伤心,一直没醒过来。尸体解剖刻不容缓,同意书需要人签字,正在一行人急的团团转的时候,陈秋的妈妈出现在了医院。
夏月看到一脸悲痛的苏红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声,死者陈秋居然是苏红的独生女儿。
这个老师帮过她不少,她一直很尊敬,此番老师的独生女儿如此惨烈地死去,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老师?”夏月看了看苏红,讷讷道。
苏红朝夏月疲惫地点点头,“夏月……我一听小秋出事……就回来了……”她一句话说完,哽咽了好几次。
苏红是个坚强的女人,夏月一直知道,可看到她女儿死了,丈夫住院还要如此坚强,夏月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
“苏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还师妹一个公道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夏月握着苏红的手坚定道。
苏红感激地看着夏月,“夏月,你真是个好孩子。”
苏辰央不合时宜地递过解剖授权同意书,夏月瞪了他一眼,苏辰央心虚地别过眼神,他也不想啊,但解剖真的刻不容缓了。
苏红别着眼,不愿意看那张白纸,苏辰央就这么递着,上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很多人确实不愿意自己的亲人被解剖,于他们而言,死者的死已经是一重打击,再让他们看着亲人尸体不完整的样子无异于另一道酷刑,包括夏月之前也是不愿意的。
“你这个病人居然是癌症晚期患者,还是Rh阴性A型血,有个万一很危险的,你们怎么刺激人家了?”一头大波浪被扎成了马尾,恨天高换成了中跟,但白大褂包裹的年轻身体依旧是妖娆而盛气凌人的。
秋薇若居然不仅仅是咖啡店的老板娘,还是医院的主治医生。
夏月有些吃惊,苏辰央身边的女子,还真是优秀。
秋薇若看到夏月也吃了一惊,很快,她笑了笑,“你原来是新来的小警察啊,照顾好我家苏苏哦。”她挑眉看了看夏月,昭告主人翁位子的意味极浓。
夏月没说话,苏辰央快炸了,这女人每次来都要坏她好事,因为她的关系,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女孩子敢接近他,他这辈子要是因为她找不到老婆就要跟她拼了。
当然,苏辰央从来没想过,秋薇若这些举动其实是借着玩笑的表象表达真实内心的。
“我老公没什么事情吧?”苏红急急地跑过来问秋薇若。
秋薇若看了看病历表,“嗯,问题不大。不过,他是癌症晚期,可能活不长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哀婉。
苏红眼圈立马就红了,“知道,谢谢医生提醒。”
一股温暖包裹住苏红的手,她抬头看到一道清凉中带着暖意的眼神,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
夏月朝苏红扯出淡淡的笑,她看到苏红手上一道长疤,也许是一路上焦急走来被什么划伤的,也许是听到爱女之死不小心划伤的,她的心下又是一阵恍然。这个坚强的女人,她今后该如何一个人在漫漫岁月中独自走过呢?
“咳咳,小红,你来了……”
苍老的声音从病房传来,陈义终于醒了。
他招招手,示意苏辰央过去。
“我老婆是警校的,也算知道一点你们的流程,我来签名吧,赶紧……解剖,还小秋一个公道。”陈义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手上还扎着输液管。
苏辰央心里一酸,还是把同意书送了过去,陈义很快签完了字,苏辰央即刻便打电话给陈羽让法医那边解剖。
“苏警官,坐。”陈义示意了下病床边的凳子。
苏辰央顺从地坐了下来,窗沿的光微微射进来,陈义的脸苍白中泛着黄,疲惫地连抬唇的力气都几乎快丧失了。
“小秋是个很叛逆的孩子,因为我跟小红管的严,所以她自己一个人出去住了。她今年十九岁,从小不爱念书,高中毕业就不肯念了,后来在一家大型超市当收银。小秋的生活圈子很窄,几乎可以说是没什么朋友,我实在想不出来她会跟谁有纠纷。苏警官,您一定要帮我查清楚,还小秋一个公道啊……”陈义开始激动,他甚至想挣扎着从床上下来给苏辰央下跪,被苏辰央制止了。
“您放心吧,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死者有冤无处申的。”
苏辰央认真道,像是对陈义讲的,但更像是对自己讲的。
(三)单身的非处
目前已知信息:死者陈秋,十九岁,人际关系简单,性格孤僻,在一家大型超市当收银员,没有男朋友。
根据法医那边得出的结果:死法为失血过多,死前有短暂的机械性窒息,可能是被凶手捂晕下手,也不排除是身体原因导致的昏迷。另外,死者的两只手指有严重的损伤,应该是凶手人为破坏过,破坏的原因暂时不明。
苏辰央看着报告,眉头深深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