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儿吃的很开心,时夏也吃的很开心,但陆梦琪却很不开心,这几日她和许多前来等候白云修再次光临的人一样,整日守在小锦换书店里,却怎么也等不来白云修,陆梦琪闷闷地往嘴里扔了一颗枣,单手支着下巴问:“大白什么时候再来啊?”
时夏塞了一口芸豆卷,边吃边道:“每次白公子出现之前,小莫都先出现,小莫来了白公子自然就来了。”
陆梦琪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小莫什么时候再来啊?”
时夏摇了摇头,拿起一块莲花酥咬了一口,还没吃完又咬了一口,赞道:“这个莲花酥好吃,你们快尝尝。”
苏锦儿拿起莲花酥尝了一口,不错,便在给沈煜宸和代曼带回去的糕点之中又加了一盒莲花酥。
竹林书院内,沈煜宸看着身旁空着的梨木贵妃椅,只觉心里空荡荡的,整个书院也似空荡荡的,他拿起一本厚重的军事书,一页一页的翻着看,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在原先得几个月里,他们都是各自看着自己的书,很少言语,但他的心里却因为苏锦儿的存在而倍感安心。有时候,看着苏锦儿对着自己的笑脸,他会有些晃神,明明一切都在眼前,可是却那么的不真实,好像自己伸出手,眼前的一切都会消散,变成虚幻的浮影。
窗外鸟啾声不断。沈煜宸低头翻阅着手上的书,心里却感到莫名不安,想起苏锦儿原先从来没有真真正正眼看过自己一眼,他心里就钝钝的痛,那时候他想,如果以另外的方式能让苏锦儿记住他,那苏锦儿定是狠他,他也无谓了,可沈煜宸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却让她更加彻底的忘记了他,他眼里闪过一丝嘲笑,心里一阵阵的感到刺痛。
苏锦儿拿着点心盒开心的跑进来,在屋外时她唤了几声都无人回应,她还以为沈煜宸不在,进屋看见沈煜宸正坐着看书,她十分开心地跑过去。
傍晚和煦的阳光从窗子外斜斜地照进木质屋内,似金黄色的银河光芒一般柔和地倾洒在沈煜宸的周身,沈煜宸的侧脸被渡了一层淡淡的绒光,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来,脸隐在逆光里,看的不太真切,苏锦儿只觉沈煜宸一直在看着自己,又似透过自己在看像别的很远的地方,她的手晃了晃,站立在沈煜宸的面前,柔黄色的光沿打在她的脚下,她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
苏锦儿再次晃了晃手,沈煜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泛着浅浅的细碎光芒,好似突然醒过来一般,他突然笑了,对着自己伸出手来,苏锦儿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看着他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煜宸摇摇头,眼里闪过笑意,伸手抚了抚苏锦儿泛红的小脸。
苏锦儿的手覆上沈煜宸的手,对着他灿烂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煜宸,我给你带了莲花酥,很好吃哦,你快尝尝。”说完,连忙去拆点心盒。
沈煜宸看着书桌上包装精美的点心盒,看着苏锦儿小心翼翼打开点心盒子时专注、满足的样子,愣了愣神,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尝尝?”苏锦儿拿着莲花酥满脸期待的看着沈煜宸。
沈煜宸接过,细细尝着,脸上并无什么表情,一块莲花酥下肚,他看着苏锦儿,缓缓道:“好吃。”
苏锦儿开心的笑起来,“莲花酥香脆,是慕青姐姐发明的新品,我和时夏都很喜欢吃,煜宸,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莲花酥回来好不好?”
每天?沈煜宸微怔,眼底也越发深沉,他点点头,轻轻地拥住了苏锦儿。
苏锦儿靠在沈煜宸的怀里,感觉无比的幸福。虽然失去了记忆,可是她却有自己的夫君,有时夏,现如今还有了自己的小锦换书店,还认识了慕青姐姐和棋棋,苏锦儿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当夜苏锦儿做了一个很奇妙的梦,在梦里,沈煜宸带着她和时夏,还有大白,小莫,陆梦棋一起在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那是一片广袤的草原,星星在墨蓝的天空中闪耀,一个巨大的火盘在在熊熊燃烧着,长长的火舌漫过数尺高,他们围着火盆跳舞,周围还有很多其他的人,很吵很闹,好似都在叫:“云修,云修。”火焰的红光照耀着他们每个人的脸,他们的脸上挂满笑容,在这些笑容之中,有一双含着笑得眼睛,一直在看着她,那是她的夫君,沈煜宸,她很高兴的走向他,可在走进他的那一刻里,苏锦儿却突然醒了。
天已经大亮,明亮的阳光从屋外照进屋子里来,苏锦儿躺在床上回想着昨晚的梦境,明明很美好,但苏锦儿心里却感到一丝酸楚,她摇了摇头,想着自己定是对于还未走近沈煜宸就醒了,而感到介怀。
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是很美好的梦境啊,为什么自己心里会一阵阵的感到难受呢。
苏锦儿起了床,收拾了一番欲去小锦换书店,出了门却看见昨天给代曼待会来的一盒未开盒的点心在桌子上,苏锦儿想到自己自打失去记忆以来,代曼来看过她数次,而她却一次也未踏进过凝香院,她拿了点心盒转念往凝香院走去。
凝香院在梧桐苑的西边,两间苑子本是隔得不远,但因两间苑子都很是宽广,尤是种满梧桐的梧桐苑更为宽阔,两间主院的距离便也岔远了点。苏锦儿细细打量着凝香苑的景色,正值夏末初秋,凝香院内入眼处满是花树,尤是以红色的海棠居多,在一片精心修剪整理的草地和树冠里开的尤其漂亮。
苏锦儿所居的梧桐苑和凝香院尤是不同。梧桐苑是将军府后院的主苑,广阔的庭院两边栽了两排梧桐,苑子后面靠窗子的地方也摘有几棵梧桐,每到夏天,这些梧桐树都开的十分茂密,夏风吹来,沙沙作响,庭院里面都是十分阴凉,冬天时分,梧桐枝丫朝着天空伸展,下了雪,便变成了几列覆盖白茫茫飘雪的大雪树……这些树有虽不及娇嫩鲜艳的花儿那般漂亮,但她却对这些树的存在而倍感满意。
苏锦儿曾问过沈煜宸,为何会在苑子内栽满梧桐?沈煜宸道是因为居住在这里的人喜欢,苏锦儿原以为是沈煜宸的娘亲喜欢,但他却道是苏锦儿喜欢。
过去的事情,苏锦儿定是全数忘记,喜不喜欢自是也不记得,但这梧桐树十分粗壮,枝繁叶茂,想来也有数几十年的光景,而自己居住在这里的时光却尚还短暂。沈煜宸只道,这是他十年前从忘忧山移栽过来的梧桐,每每说到过去,沈煜宸都会有一些愣神,苏锦儿以为是因为自己全数忘记了他们的过去,才让他伤了心,由此她便很少提及过去的事情,以免再让自己的夫君伤心。
他们原是十年前就认识的啊,算不算是青梅足马呢……
这间院子是十年前为她就准备好的,可以煜宸又怎么知道自己定是会嫁给他的呢?看来他们对彼此定是用情至深……
每想及此,苏锦儿的脸就会感觉十分幸福。
在接近代曼的院宅时,苏锦儿被一阵叫喊声从回忆里唤醒过来,她细细地听了听,是一个女子凄惨的叫声,“不是奴婢……不是……奴婢没有偷东西……”
这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叫地苏锦儿心里猛然一颤,迈开脚步急急地走了过去。
庭院内,一个小丫鬟趴在一条糙木长条板上,粗长的绳锁一圈一圈的捆绑住她,将她勒在长板上,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拿着一条皮鞭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丫鬟身上,“叫你敢偷夫人的东西……叫你偷……”皮鞭结实地打在丫鬟瘦弱的身板上,发出抽动声和皮鞭挥向空中的风叱声,小丫鬟凄零的叫声响彻整个庭院,站在一旁的几个丫鬟闭着眼睛不敢直视,寒香站在一旁呵斥:“都给我看着,谁还敢手脚不干净就是这个下场,偷东西还敢偷到夫人这里来了,给我狠狠地打。”皮鞭狠狠地落在小丫鬟上。
见此一幕,一阵晕眩的感觉传过来,苏锦儿扶了扶门帘才稳住了身子,这样的凄惨的画面似乎发生过很多次,苏锦儿想的不太真切,只觉得脑海里一阵阵的翻搅着,疼痛,悲伤,难过从心里泛起,一阵强过一阵的酸楚感直击心脏,好似此刻哭的声嘶力竭的小丫鬟正是自己一般,苏锦儿晃了晃神,一个小女孩翻滚着眼泪的画面突然在眼前闪现,下一秒就消失地不见了踪影。
脑海里一阵模糊,苏锦儿扶着庭院门前的树稳了稳,阵阵秋风吹过,几片泛黄的秋叶掉落下来,内心的感觉稍有平稳,苏锦儿想了想,大莫是最近的话本子开的太多了些。
哭喊声一阵强过一阵,苏锦儿稳了身子,急急地走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