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急匆匆地从肯德基里出来,招手叫了一辆的士,赶回他和杨子租住的旅馆,推开房间,杨子不在。
她真的就这样走了?为什么就不听我一句解释呢?沈冬后悔自己刚才在电话里没有跟杨子说实话。他想女儿,想看看女儿,又不是跟陈红会面,有什么见不得光、说不出口的?他却偏偏在杨子面前说了谎。巧的是,他们一家人在肯德基里碰面的事又被杨子撞上了。不是怕说出来引起她的误会,惹得她不高兴吗?这人倒起霉来可真象倒霉鬼附了体,什么事都被它操纵着干。从陈松明家回来就直接回旅馆得了,伤什么感?看什么女儿啊?沈冬一边嘀咕着,一边气急败坏地在衣柜里和床头柜里倒腾了一翻,杨子的衣服和所有的物件一件不剩地被清理干净了,杨子随身的背包也驮走了。这个女人,她好的就这么干脆。说话干脆,做出的事也干脆。干脆得有点绝情。
沈冬急匆匆地来到前台,没等他开口,前台的服务小姐就问他:“先生,你是来退房的吧?”
“退房?谁说的?”
“跟你同房的那位小姐啊。她说她有事先走一步,说等一会儿你会来退房的。”
“不不不,这房先不退。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也真是急病乱投医,沈冬想从前台小姐那里打听一点杨子的去向。因为,她是被她爸赶出来的,回家去的可能性不大。
“没有。”前台小姐带着歉意的笑说:“先生,这房真的不退了。”
“不退。”沈冬的语气里明显地不耐烦。服务小姐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沈冬打杨子的电话,先是占线,过后又关机了。他站在旅馆的门口,左顾右盼,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能个方向去。他想往杨子家里打个电话,问杨子是不是回家了?想到杨子她爸先前那副恨不得把他剁成肉末做了包子的样子,他又不敢。想来想去,他跟陈松明打了一个电话。跟沈冬在酒场上混的狗肉朋友一大堆,可全是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的。大家在一起热闹,不过都是围着一个‘利’字转着圈的,沈冬也没有把他们当作自己真正朋友。在沈冬的心里,真正的朋友只有陈松明,钟子良充其量也是陈松明的一个搭头。‘有事找陈松明!’打从高中起,这就是沈冬和钟子良的口号。陈松明这些年来为他们俩操心、解决的事,比他们的亲爹亲妈还多。即便是拉屎没有带纸的事,他们首先想到的也是陈松明。
中午时分,是青月街门诊最空闲的时候。早晨来看病的、挂吊针的,在十一点钟之前就基本上是清空的。刚输完液的陈松明,正在喝冷月给他送上来的冰镇绿豆汤。这是早晨他回来的时候,冷月特地给他熬的。因为门诊里没有冰箱,冷月熬好后,送到隔壁杂货店的冰柜里去冰了一下。在这样热燥的天气里,喝上一碗冰镇的绿豆汤,可比吃那些山珍海味强多了,解暑又解渴。
“还喝点,解毒的。”
陈雨听冷月这样问,把自己没有喝完的绿豆汤给陈松明递过去,说:“爸爸喝。”
陈松明笑着,摇着头。
“爸爸喝。”陈雨执意要让陈松明喝。
“我们家陈雨可真懂事!古有孔融让梨,今有陈雨让绿豆汤。陈雨,爸爸不喝,妈妈喝。谢谢陈雨啦!”冷月笑着、轻拍了一下儿子鼓得象个气球一样的肚皮,接过陈雨手里的绿豆汤,一饮而尽。
“冷月,你可真是天才,无时无刻不想着给儿子灌输知识,喝个绿豆汤,你也能引用到一个典故,令在下佩服!”陈松明向冷月拱着手,做出一副很崇拜的样子。
冷月知道陈松明是在拿自己开涮寻开心,心里有点不高兴。因为,陈松明已经不是一次这样说自己了。冷月认为,在孩子无意识中,做家长的有意识地给他灌输一些知识点,是让孩子容易记住这些知识点的一种行之有效的好办法。陈松明却总是抱着不赞成、还揶揄她的态度。
陈松明见冷月不接话,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知道冷月生气了。他在心里暗骂着自己:嗨,我这人真是少根筋,这旧的伤疤还没去呢,又要惹来新的了。他赶紧嬉皮笑脸地向冷月解释道:“这段时间看古装片看多了,已经融入到角色中去了。”
冷月也知趣,就趁机打趣一下:“陈松明,你这么有表演的天赋,有机会,应该向影视圈发展,让你呆在那个破厂里,简直有点拙才。”
“有那个意向,不知冷女士有没有这方面的熟人,帮在下推荐一下。”陈松明想逗冷月乐一下。冷月拿起儿子放在床头的气棒锤,敲打在陈松明的身上,笑着说:“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比你厚的,火箭导弹都有可能穿不透。”
冷月和陈松明的戏闹,可乐坏了儿子陈雨,他笑着叫着抢过冷月手里的气棒锤,在冷月和陈松明的身上来回轮流着敲。敲着敲着,却突然停下来,丢了它,爬上床去找什么东西。这孩子?!孩子的思维,做大人的有时候真的摸不准。冷月和陈松明感到有点诧异。陈雨从浴巾里摸出陈松明的手机时,手机的鸡鸣声还在叫着。冷月和陈松明相视一笑。陈松明拍打着儿子的屁股说:“我儿子真能!”
“谁的?”冷月问。
“还能有谁的?沈冬的。这又是什么事呢?”陈松明看着冷月,迟疑不决。他想接,又怕冷月不高兴。
冷月知道陈松明放不下他那俩哥们的事,现在当着她的面假装不理,过会儿背着她还是会打过去。就说:“看我干嘛?接呗。”
陈松明接了电话,听了沈冬的一翻倾诉后,说:“不是我说你沈冬,你总是办一些不靠谱的事。昨天还被陈红追打得象条丧家犬样,今天又去约她出来。你说是想女儿才约她出来的,象你种这吃在碗里看在锅的人,谁信你说的?别说杨子不相信,现在连我都不相信你说的话。你这样脚踏两只船的,迟早都会落下水的。赶紧的,自己拿个主意,是打算跟陈红继续把日子过下去,还是想跟杨子结婚?自己得下个决心,给两个女人一个说法。”
“有人吗?这门就这么敞着,就不怕别人把药都偷了去啊?”
冷月听到楼下的喊声,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天当中,鬼魂最容易出现的时候在深夜;这白昼中,人中之鬼最容易出现的时候就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上次是陈红,这次却冒出了一个她。这烈日当空、是人不敢出门的时候,她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