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雨洗劫着混合在空气中的所有浮尘,携带着闷热,压了下来,归于尘士。象人世的浮华与虚荣一样,沸沸扬扬一场后,终归还是要拉上帷幕,归于寂静。天空一片蔚蓝,象倒置在上空的大海,一缕缕轻薄的白云随风飞流而过,象海微风卷起的海浪,又象仙女们落下的轻纱;暴雨前浑浊的空气,在经过洗涤之后,变得异样的清凉、纯净,那些堵在咽喉处的浊气被置换了出来,流入了清新的空气,原本窒息的感觉一下子消失得没有了踪影,人也变得轻松起来。
陈松明和钟子良站在‘一品鲜’三楼的窗前,俯视着‘一品鲜’的门口。他们在等沈冬。
“松明,你说沈冬他妈的是什么托生的?”一向沉静、文明、有修养的钟子良今天一反常态,变得急燥、粗俗起来。陈松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问道:
“你知道他是什么托生的呀?”
“我看他就是一公狗托生的!”钟子良没有看到陈松明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地说:“这世界上新奇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他沈冬就偏偏玩上了女人。女人是祸水,知道祸水漫涨起来的威力么?是会吞没你不留痕迹的!松明,你回忆回忆,我们警告他的次数还少么?他以为他是谁?是风流才子楚留香啊?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不是那块料?还说什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呢?这回,他怎么就没有他说的那份自由与洒脱了呢?”
钟子良愤慨激昂的话语让陈松明有点听不下去。朋友一场,有事说事,即使对方做出的事情很离谱,也不能说出这样激进难听的话来。陈松明几次都想插进话去打断钟子良的话,钟子良却选择了选择性耳聋,对陈松明的话是充耳不闻,自顾自地一通发飙。陈松明只有站在那里摇头轻笑的份。等钟子良的话说完了,陈松明笑着问他:
“子良,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完全不象过去的你。与你相处也有好多年了吧?我从来没有看见你象今天这样情绪失控过。我想,光就沈冬的这点事,也不至于把你气成这样了吧?你心里一定还装有其他的事,而且,一定不是一件小事!”
钟子良脸上的怒意象回落的潮水一样,慢慢地退去,重新溢上来的,是一脸的伤感和无奈。他看着陈松明,眼睛里甚至还含着点点泪光:“杜秀她,回娘家了。”
见钟子良一副泪眼欲滴的样子,陈松明心里的那团火就‘噼哩啪啦’地燃烧了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说明了男人眼泪的珍贵,也表明男人应该有刚性,遇到事情,应该承担得了,也承受得住,不应该象女人一样,遇事就知道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去想办法解决。陈松明压住了心里往外窜的火苗,低声说道:
“收住你的那点猫尿。一个男人,怎么象个娘们似的?让别人看见,你不害臊,我还为你臊着呢。男人就应该象个男人的样,遇事得想办法去解决它,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你能把杜秀哭回来啊?这杜秀也真是的,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总想着回娘家去干什么?她要象冷月一样,娘家离得千外里,看她怎么回去?她这回回去,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还是为了调动工作的事。”
“这调动工作,不是你舅一句话的事吗?怎么就一直拖着不办呢?这事,也是你跟杜秀谈朋友时答应过她的事吧?现在,你们的孩子都满地跑了,这事还没有办成。也难怪村秀她不乐意了。你去催催你舅啊。”
“每次见到他时,我都会跟他提这事,他每次都说放在心上放在心上。你还让我怎么着?这权撑在他手里,这嘴长在他身上,我总不能挟持着他去办吧?”
“要我说,你当时就不应该把这事作为跟杜秀交往的条件。现在人家婚跟你结了,孩子也跟你生了,这调动工作的事却一直没有影,也难怪她耍脾气,她没骂你是骗子就不错了。”
“就是因为她走的时候骂了这话,我才这样伤心。陈松明,你说,杜秀她跟我结婚,不是因为她爱我,对我有感情。而是为了能调得一个好的工作。这样的感情和婚姻,就象是买来的一样。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钟子良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想学着沈冬的样,就此放手?要我怎么说你们俩个呢?既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明明知道那盘菜不是自己的,却硬是争着抢着要把它占为已有,吃完了,又觉得自己上当吃亏了。要我说,杜秀她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一个女人,愿意跟你生孩子,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心中有你。如果她象你说的那样,跟你好就是为了能调换个好工作。你想,你们这婚结得了吗?更谈不上跟你生孩子了。为什么?等调换了工作再说啊!钟子良,我劝你趁早别胡思乱想一些没有用的,还是想想怎样解决问题吧?杜秀回娘家了,你妈也一定跟着你着急。趁这个机会,跟你妈说说,让她出面去找找你舅舅。”
随着两声敲门声落定,包房的门被推开。沈冬戴着一副墨镜站在了包房的门口。后面跟着一位年轻的女子,瘦瘦高高的,长发随意地挽起,更显得清丽脱俗,不沾一点风尘女子的胭脂气。为沈冬最要好的朋友,他们俩见过沈冬身边的很多女人,却唯独没有见过这位女子。这位女子与沈冬原来身边的那些女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这,大大出乎了陈松明和钟子良的意外。
完了!陈松明和钟子良听到了自己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下后,又把目光转移到了门口那位女子的身上。女子在他们俩的注视下,低下了头。不知是心里虚?还是被两个如狼似虎的男人这样看着,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沈冬摘下墨镜,一只眼睛的眼眶瘀青,象只熊猫眼。很显然,是被人揍过。该!陈松明和钟子良又一次对视了一下,心里都暗笑着。
“想笑就大声地笑出来,别憋着,你们不难受,我都替你们难受。”沈冬的厚颜无耻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说完,他一回身,伸手把那女子拦腰抱着,走到陈松明和钟子良面前,介绍道:
“杨子,我现在的女朋友,未来的夫人。”
陈松明和钟子良讪笑着,点着头。
接着沈冬指着陈松明和钟子良,又向一直低着头的杨子介绍道:
“高大帅气的陈松明,跟你说过,传奇的浪漫的爱情故事就是发生在他身上,他夫人也很漂亮,改天带你去认识一下;沉静有涵养的钟子良,他家的娘子也是一大美人。”
四人落座后,沈冬开门见山地发话了:“松明,子良,我知道你们今天找我来的目的。我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但是,今天,我只想你们陪着我喝一次,痛痛快快地喝一次,不谈工作,不谈感情,不谈风花雪月事,喝他个一醉方休!”
“好,听你的,痛痛快快地喝一次,不谈工作,不谈感情,不谈风花雪月事,喝他个一醉方休!”一向拘谨的钟子良,今天也霍出去了,早已把这次聚会的目的抛到了九宵云外。
“你呢,陈松明?要不要向你们家冷月请示一下?”沈冬这么一问,连一直低着头的杨子也抬起头来望着陈松明。
“不用了!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