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但一种难以言明的阻隔却一直横亘在青儿的心里。
看完密信的青儿,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惶恐和混乱。
远处的琅琊城已经有恍惚的轮廓,夜色已经散开,四周的荒地,似乎都开始升腾起白白的雾霭。
回头便是情谷和毒冢的方向,起伏的山峦间,因为雾气没有散尽的缘故吧,山峦还是若隐若现,如果马快,师弟他们应该都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江湖,故国,爱与情仇。身为江湖儿女,却卷入这深重的家国之争,甚至延续百年,这个中滋味,如今在青儿的思绪深处翻腾,起伏。
师傅的密信,字里行间,隐约竟有要高冉娶了自己的意思,虽然没有名言,可是意思却是如此明白,师傅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青儿甚至害怕这密信的后半部分被高冉看到,因为就在昨夜,高冉还亲眼看见自己搂着高定,想到昨夜的一切,青儿的脸,转瞬红透。
纠结,想到近日发生的一切,青儿拔出自己的短剑。
一招离剑式,五米开外的一颗小数便轻摇乱摆,青儿的剑并未离手,
第二式,青儿虽然不太熟稔分身斩,但是,招式的青儿却是明白,只是当初师傅嫌自己是女孩,分身斩的杀气过重,反正就是缠着师傅,换来了几次,分身不成,摔了几个狗吃屎,便无奈了结。
高定拔剑,跃起,人在半空中,内力催吐,剑气暴涨,三尺长剑在颤动,随即腕上用力,剑身抖动,数夺剑花,喷薄而出。
想到这里,青儿忽然拔地而起,人在半空,短剑已然在电光火石间,分袭小树的树冠和躯干,青儿内力流转,腰身猛然发力,人像一道螺旋,螺旋的顶部是短剑挽出的数夺剑花。几朵剑花严密地护住青儿扑击的方向。
“挡我者死!”
这话只是在青儿的肺腑间翻滚了一圈。青儿已经落地,那棵小树的树冠已经化作一地残枝。
青儿的轻功,特别是对力度的掌控,甚至在高冉高定之上,刚才那个出剑以后再拧动腰肢的动作,看似简单,一般人却是难以模仿,因为身体已经前倾,力度也是向前,要摆脱这惯性,那么腰部需要力度,必须有一个收缩身体的过程但是青儿没有。
如此的变招,表面上少了前出之力,但事实上,多出几朵暴击的剑花,在伤敌的同时,又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如果熟练以后,那么拧动腰肢,还可以转换攻击的方向。
“嗨!挡我者死!”
青儿再次拔高身子,目标还是那棵树,半空中青儿屏息,任内力回转,然后拧动腰肢,青儿目光转动,在剑身触及小树的一瞬,收腰,身体带剑,整个人斜刺而出。
青儿落定,转眼间,琅琊城的轮廓已经更加清晰。昨夜受袭击的小树屋下,一些散乱的生活物件,撒落满地,青儿走过去,默默收敛了一下。
我的伤没事,这几日,自己运功疗伤,加上你师娘相助。
等高冉退出密室,若兰已经回过神来,她默默看着断臂以后的宋怀远,这个她爱了一生的男人,恨又是什么呢?
其实她明知道,自己没有恨宋怀远的理由,可是这一剑,却是实实在在由自己亲手刺出。
怀远,我是疯了吗?这几日入定,这种气息心意的交融,若兰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若兰,此屋不能久留,还有冉儿能够来找我,事实上该是,他们遇到了麻烦事。
“我这就陪你出去,定儿还在上面防风,你也见见,然后,你回你的毒冢吧,第一那里安全,第二,离琅琊城近。”
“我想去独龙山走一趟。”
你去独龙山,你真以为习武之人能够练到四大皆空啊?还有,你还找得到独龙山吗?别以为你在琅琊国的三王子,琅琊武学的守护者,在他们眼中,你只是不受规矩的小辈,再加上,这丢了宝藏。说不定有人想刮了你也未必。
“我去独龙山,那里是我最早的家,这个侄女的身份还在,并且我的父母有恩于他们,我去才是恰当。”
“他回来了,或许他也回去独龙山,怀远,不要恨我,这个世界对我不公平。”
“我先出去,不要送我,保护好我们的女儿,剑给你留下,那是我家祖传之物。”
若兰一直背对着宋怀远说话,她不想宋怀远看见她满目的泪水。
宋怀远也是背转身体,似乎这样有一种无法抵达的远。
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而近的话,这种太多会起伏,翻滚,直至吞噬他们最后的理性。
其实,何止是若兰,宋怀远的心里同样也是血泪,只是他是男人,不动如山才是一个男人的念想。活着,还有一部分经历是跟自己战斗。其实,就是自己舔舐自己的伤口,疤痕,缓慢学会纪念或者遗忘。
你走吧,宋怀远的话语未落,忽然感到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被若兰指力点中。宋怀远一阵晕眩,恍惚中,他知道若兰已经把掌心抵紧了自己后背,一股温暖的热流喷涌而至。
“若兰,你疯了,不要如此,还有情谷,毒冢是我们的家园。”
我有百年修为,绝情果还有妙用,我藏在毒冢的画像内部,你翻裱开就能看见。
“你不是那个对手,你不许输,我要你替我复仇,别动,我知道分寸,给你八十年,我还有二十年。”
“好,不是替你复仇,那就是我自己的仇!”
看着宋怀远在内力的推动下,晕眩,进入睡眠状态,若兰放下自己的佩剑。
若兰擦拭掉自己的泪水,她终于转过了头来,看着睡眠中的宋怀远,若兰轻轻地摇头,她知道这是真的,可是她不敢相信。
多少年了,她一直都想,这么近,这么近的依偎着这个男人。
其实,她明白,这个男人也深爱着她,可是,这就是命运,这种爱也是仇恨,对命运最绝望的反击。
我是若兰.。在宋怀远的耳边,若兰轻语如霜。
转身,若兰的身子如风一般。最后一点内力,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能支撑到自己到达独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