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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闺蜜惹祸

有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这或许是对的吧,反正家人当中,秀蔓最喜欢老爸,因为他宽厚、善良、有责任心、容易知足。

这么评价江岩一点都不夸张。当年样貌、家境都很普通的江岩,“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他的原话,不知对多少人说了多少遍)娶了貌美如花的许美静,婚后对她疼爱有加,二三十年不变。

江岩原本是企业职工,工资虽然微薄,但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他打理,家务不用许美静操半点心。几年前企业效益不好,他下岗了,就买了辆车开起出租车,不雇夜班司机,就自己干。他在时间的安排上非常细心,完全以家庭、老婆为主。

每天早上,他早早起床做好早餐就外出拉活儿去了,八点左右,他赶回来吃一口饭后,送许美静上班。

中午,他会回来午休,小睡一下,然后把顺路买回来的菜洗好、切好,再去拉活儿。晚上接许美静下班后,把她送到楼下,自己继续出去挣钱。晚七点钟左右估计饭菜做得差不多了,他回来吃饭,饭后再出去转一圈,九十点钟回来睡觉。这样既能照顾到家里、照顾好身体,又不耽误挣钱,安排得相当好。

许美静在一家规模不大的私企当会计,老板娘常常会拉她陪自己逛街。看着对方花钱如流水,她也会心里不平衡。

为了让这辆出租车利益最大化,她建议江岩雇个夜班司机,可江岩说,车会累的,需要休息。

她建议江岩不要每天接送她,有那个时间多赚点钱,可江岩说,如果每天让老婆挤公交车他会心疼。

许美静建议他每天多干几个小时,江岩说他也会累的,也需要好好休息。他掷地有声地说,疲劳驾驶是不道德的行为,对行人不负责,对乘客不负责,最主要是对家人不负责。

他指着秀蔓她们娘儿三个说,如果我累倒了,或是因为疲劳驾驶出点儿什么事,谁来照顾你们仨呀?为了你们,我也得照顾好自己,累了就休息。

当时秀蔓和秀婉使劲鼓掌,为他的话喝彩,而许美静也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抱了抱江岩,尽管只是轻轻地抱了一下,但能看出来江岩相当高兴。停了很久,他轻轻说了句:“钱够花就行了,我们不是也没太缺过钱嘛。如果真是到了要劲儿的时候,比如两个丫头上不起学了,那我卖血也愿意,累死也心甘。”许美静点了点头。

在秀蔓的印象当中,那是爸爸惟一一次没有听妈妈的话。

晚餐是在四星级的盛汇酒店吃的,江秀蔓提前订了包房。因为今天是江岩的生日,她不想让爸爸受累,所以坚持开她的面包车带大家来,不用江岩的出租车。

酒店大厅明亮宽敞,灯光闪耀,身着旗袍的漂亮咨客把她们引入电梯时,秀婉看了看秀蔓,轻轻说了句:“姐,你就是内心强大,穿得这么随便也敢上这么豪华的酒店。”

秀蔓无所谓地说:“我又不自卑,不需要衣服装点门面。而且,农村人就没有资格来这儿吃饭了么?我又没有奇装异服、衣冠不整。”

她今天穿白衬衫、卡其布裤、平底鞋,外面是一件浅米色的夹棉外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服饰,好在个子高、身材好,穿着倒也好看,但在这高星级酒店里就显得有点儿随便了。

秀婉笑着说:“也对,我们内心强大不自卑。”可是走在前面的、才换了身漂亮衣服的许美静脸色却沉了沉。

秀蔓和秀婉都没有看到,犹自说笑着。秀婉问:“姐,你是怎样保持好身材的?看你一直这么瘦,你控制饮食吗?我可是多吃一点就会长胖的。”

秀蔓一本正经地说:“那你是不会吃,如果你懂得了吃的窍门,就永远也不会变胖的。”

秀婉好奇地问:“什么窍门呀?”

秀蔓神秘地说:“就是吃多少也不会长胖的窍门呀!比如吃扣肉时,要先吹它,热量都被吹跑了,再吃就不会长肉了。”

秀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秀蔓一本正经的表情丝毫未变,继续说:“如果吃朝鲜打糕,吃前你就要喝令它:不许让我长胖啊。它被打怕了,很听话的。吃奶油蛋糕时,你一定要先把它放到冰箱里冻一冻,时间越长越好——再吃就不会长肉了,因为热量都被冻住了……可心儿叮嘱我这些秘诀千万不要随便告诉别人,因为很欠揍,会被打死的。”

秀婉再也忍不住,抱住秀蔓的胳膊哈哈大笑:“姐,你太可爱了,我爱死你了。”

“快走开,别碰我,”秀蔓故作惊恐地甩开她的胳膊:“讨厌,快走开,我不喜欢女人抱我。”

“就要抱,就要抱!”秀婉越发紧地抱着秀蔓胳膊,两个人边闹边走。

“好了,整天没个正形,这可是公共场所。”许美静回头看了她俩一眼,一脸嫌弃地说。

两个女孩互相做个鬼脸,压低了声音跟在后面进了包房。

包房装修挺有品位,就餐环境很好。服务员给她们倒上水后,很体贴地打开了墙上的液晶电视。电视正在演广告,许美静拿着遥控器换台,不知怎么的就切到这这个画面——秀蔓的大学同学林可心正被记者团团包围、神采飞扬地接受采访。

荧屏上的她艳光四射,面前无数话筒,看不清衣着服饰,只见美丽的脸上一双充满魅力的大眼流光溢彩、顾盼生姿,面对记者的种种提问,她对答如流。

“感谢粉丝们对静等风来的支持,新书第一天上市就脱销了。”

“是的,这本书的确被好几个导演看好,但最终花落谁家还不好说,现在正在谈。”

“您问为什么她写的书都是美好的结局?因为她是个乐观开朗、心怀美好的人啊,她相信如果坚持做美好的事情,就一定会有美好的结局,如果结局不够美好,那一定不是最后的结局。”

“静等风来到底是谁?让我轻轻地告诉您,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回答您。”现场一片笑声,她又半嗔道:“亲,拜托以后不要问这个已经问了一百遍的问题好吗?有这个时间,不如我们吃酒去。”

“我就是她?天呀,您可真有想象力,我如果能有她一半的才华我就心满意足了。”面对诸多媒体的提问,她回答干脆利落、亦庄亦谐、挥洒自如。

这时,一位年轻的男记者问:“她成名8年还不露面,应该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应该不会很年轻呀。”

“想套我话,没用,只字不提。”林可心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回答。

“阴谋”被粉碎,男记者还呵呵地笑。没办法,颜值高的女人说什么都对,如果偏偏对方不仅颜值高,还豪爽、大方,而且跟他们混得特别熟,简直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况且,他们也不想跟她闹翻,还想从她身上挖猛料呢。

菜一道道上来,可江岩、许美静他们都没怎么吃,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位从不露面的神秘作家静等风来的新书上市新闻发布会以及对林可心的专访上了。

“姐,静等风来到底是谁呀,男的女的?什么情况?成名这么多年,媒体都挖不出她的信息,你帮着问问可心姐呗,你俩不是大学同学吗?她肯定能告诉你,我保证绝对不说出去。”秀婉喋喋不休地说,“我们同学都很迷静等风来呢,她一开新书大家都在网上追捧,出版后更是一定要买回家收藏,好多人从第一本书一直追到现在,本本不落,都攒全了。我现在实习的这家公司,也有不少人是她的粉丝呢。”

秀蔓有些纳闷儿地问:“你们为什么喜欢她的书呀?她的书就那么好看?”

“是呀,她写的故事我们都爱看呀!她的故事大多讲人性的冲突,没有阴谋、算计在里面。这些年看各种阴谋诡计都大家都有些看够了,人性的冲突更能直击人心啊。”秀婉一脸脑残粉的表情。

“呵呵,”秀蔓笑道,“她不写阴谋诡计,也许只是因为她智商不够,不会写罢了。”

“姐,你说这话可就得小心了,如果被静等风来的粉丝听到了,你会被揍得很惨的!”秀婉“愤怒”地说。

“我会被揍得很惨?”秀蔓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秀婉:“你以为我是吓大的?我天天在村里干粗活,力气有的是,打架我会怕吗?大不了被打坏了他们养我一辈子好了。”

秀婉忍俊不禁,又被这个没正形的姐姐逗笑了。

“哪儿那么多闲嗑儿,能不能说点儿正经话。”许美静再次忍无可忍地说,“你看可心儿混得多好,是名作家的经纪人,还开了家公司,事业做得越来越好。你们念的同一所大学,怎么差距这么大?”她闷声说,“要不你跟她说说去她公司干得了,她怎么还不得给你口饭吃,肯定比你当乡村女教师强——她能要你吧?我记得念大学时你们关系不错,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小蔓如果想去的话早就想办法了,孩子高兴怎样就怎样吧,别管孩子的事了。”江岩说。

“她在农村当孩子王,哪里有前途?说出去又丢人,而且以后怎么找对象?”许美静有些急了,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你以后要是找个农民回来别说我不认你!”她后半句是对秀蔓说的。

秀蔓笑:“别看不起农民兄弟啊,我们村里素质高、能力强、对老婆好的人有的是。而且我想找农民也不一定找得到呀,现在年轻力壮的农民都进城打工了,我们村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你们村?你还真把自己当村里人了啊?!”许美静气急败坏地对江岩说,“这孩子该不会这辈子就砸咱手里了吧。要不,管他什么样的,能找一个就行吧。”一副恨不得倒贴钱把女儿送人的样子。

“太伤自尊了!”秀蔓小小地抗议了一下:“我又不是家里的负担,又没跟你们要钱花,我还给家里钱呢。”

许美静嗤之以鼻:“你一个乡村女教师每月能赚几个钱?又能给家里几个钱?我才不稀罕呢,你给的那张卡放在你爸那儿,你那几个钱我可看不上,你还是老老实实找个条件好的嫁了,也许我们还能跟着沾点光。”

江岩则赶紧说:“爸知道你孝顺,卡在老爸这放着,爸不用,都给你攒着,以后当嫁妆。”

秀蔓说:“爸、妈,你们该用就用,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省着,钱不够就告诉我,我还有。”

“行了行了,说的你多孝顺、多有钱似的,不够就跟你要?你给得起吗?”许美静越说越来气,“你赶紧把乡村女教师辞了,回来找个体面点儿的工作,然后找个人嫁了。年纪大小、丑俊都无所谓,关键是要有钱,家庭条件要好。”

“还有你,”许美静又转头对秀婉说,“既然长得漂亮,就要想办法嫁个有钱人,否则就浪费你妈给你生的好模样了。”

秀婉没说话,看看许美静,又看看秀蔓,秀蔓微微摇头,结果还是被许美静看到了。“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她问。

秀蔓嗫嚅道:“没什么意思啊。”

许美静不依不饶:“没什么意思你摇头?有话就直说好了,最讨厌你这种藏着掖着的样子,永远上不了台面。”

秀蔓说:“不是怕你生气么。”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啊,听不了别人的反对意见?我是那样的人吗?”许美静怒道,“你不就是不赞同我的说法吗?那你就直说,不用躲躲藏藏的。”

“我只是在想,”秀蔓无奈开口,“以后如果秀蔓去相亲,对方说,我家身家过亿,秀婉说,我长得美;对方说,我是留学生哈佛毕业,秀婉说,我长得美;对方说我有若干个证书,是稀缺人才,秀婉说,我长得美……那对方会不会说,你的确长得挺美,但你想得更美。”

秀婉一口水喷了出来,笑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啊,光长得美不行,还要能力强有本事。”秀蔓语重心长地对秀婉说,“女人不能老想着去依靠别人,尤其是在经济上。俗话说,谁有也不如自己有,父母有,还得张张口。不信你跟妈要十万块钱买个包,你看妈给不给你。”

“想得美!”许美静冲口而出。

这次不仅是秀婉,连江岩都忍不住笑了。

“你看妈都说你想得美了,更何况别人。”秀蔓说。

“是啊妈,我觉得姐说的对,而且我都有对象了呀。”秀婉说。

“你那个对象,刚毕业的穷学生一个,有什么出息?”许美静看看秀婉,又看看秀蔓,眼里都快冒出火来。

秀婉嘟着嘴说:“可他对我好啊,什么事都让着我。而且他手巧,你看他给我做的手工项链多好看,里面都是真花呢。”说着她微抬脖子展示给许美静和秀蔓看。项链由一颗颗晶莹珠子串成,珠子是透明的树脂材质,每颗珠子里都有一个小小的花朵,非常精致。

“姐,你要不要?我这还有一个他做的吊坠,送给你吧!”秀婉说着,从包里摸出个造型朴拙的木质盒子递给秀蔓。

秀蔓打开看,只见里面一条项链静静地躺在那里,铜的麻花扣细链子,挂着一个铜底的树脂材质的透明吊坠,里面有两朵小小的太阳花稍微重叠地压在一起,金色的花瓣,深棕色的花蕊,搭配在一起,美得让你感觉仿佛一伸手可以触摸到那些流逝的美好时光。

“真美。”秀蔓忍不住赞叹。

“他做了好多,在网上卖。我最喜欢的是这个,坚决不让卖,拿回来送给你,别人我可舍不得。”秀婉说。

“那就谢谢了。”秀蔓接过去。

“真是没见过世面,这么一个破玩意儿就把你俩稀罕成这样了?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儿出息?!”许美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小婉,告诉你,你那对象我不同意,父母都是工薪阶层,条件不行。他居然还在网上卖东西?有本事考个公务员,弄个铁饭碗啊!所以你赶紧分手找个好的,凭你这长相,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啊。还有小蔓,你也不要挑挑拣拣,找个条件差不多的就嫁了,条件好才是硬道理。听父母的没错,父母能害你们吗?”

可能是真的担心了吧,一顿饭下来许美静一直在叨叨这件事,不停地说谁谁谁家的女儿多么优秀,谁谁谁家的女儿嫁得多好,可自己家的两个女儿没一个有出息的。一个长得丑没有对象,另一个倒是漂亮也有对象,可惜缺心眼儿找了个穷学生。秀蔓没有再接言,可忽然就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了。

饭后,在送他们回去的路上,秀蔓说学校明天一早有事,必须赶回去。其实,她原本是想在家里住一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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