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阳的承恩殿里,一众大臣正在等待新君主灼昂来朝会。正当大臣们三三两两交头议论的时候,灼昂从殿后走了出来,坐在刻着雄鹰的大椅上。展翅的雄鹰像是要挣脱浮雕的束缚,冲破天际一样,锐利的眼神怒瞪着远方,显示着青国国君的无上威严。
灼昂看着众臣俯身跪在自己的脚下,心中顿时充满着满足。
朝臣们归位站好,有序地分散在大殿的两边,陆惇从武将一列的最前端走了出来。众大臣们见陆惇走出来,面面相觑。他们似乎看到了一头狼崽,知道他危害不到自己,不想去理会但又担心一不留神被它咬上一口。
陆惇朗声说道:“君上,乱党余孽章汝州已入狱,听候君上发落。”
“章汝州,拥护逆党,谋危社稷,企图颠覆新政,灭其三族。”灼昂略思索片刻,云淡风轻地说道。
“是,君上。”
“不能啊,君上不能啊!”一位老者跪了下来,不停地叩首。
灼昂起兵登位,来路不正,虽矫造灼烈遗诏。但心里始终没有底,从诛杀灼杭、颜相开始,便一发不可收,开始诛杀反对自己的大臣。特别成立武安阁,由陆惇率领一众亲卫,百官如有一丝反意,即刻抓捕。奉阳城里顿时刮起一场腥风血雨,反对之人几乎已经被诛杀殆尽。
章汝州是青北的名门望族,章家跟随灼青扬建国,历经三朝,一直都居上大夫等要职。章汝州又是奉阳有名的儒士,家里门客、弟子成百上千,遍布各国。
灼昂登位成君之后,他立刻辞官归家,并与一众门客、弟子整天妄议国事。灼昂几次想召章汝州回朝做官,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辞,并上书灼昂,宁死不仕国贼。灼昂大怒,决定将章汝州灭三族,来堵住所有反抗势力的嘴。
大殿上鸦雀无声,只有老者的叩头声,仿佛通通战鼓,沉闷有力。
“上大夫,何至于此。”灼昂蹙眉看着老者。
但老者双手伏在地上,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章家是名门望族,并且三朝重臣,望君上念在他们祖上追随武侯立国有功,从轻发落啊。”
说罢,老者沉重的叩头声,又响了起来。
众臣看着老迈的上大夫赵世诚,心中不由地揪了起来。赵世诚是百官里第一个对灼昂手中遗诏表示信服的,灼昂为了嘉奖赵世诚的表率作用,将他从掌管典仪的小官提升为上大夫。
“上大夫,不是寡人不念旧情,章汝州实在是心怀乱党。”
“章上卿,被…………奸党,”老者停了停,颤颤巍巍地说道:“被奸党蒙蔽,容臣去劝。”
“不必了,这样的人,就该严惩,以儆效尤。”灼昂说着,扫着了一圈底下的大臣,所有大臣都低头屏息凝视,像是有阵猛烈的风吹了下来。
老臣爬到玄白玉阶底下,哭着说,“君上,章家门徒遍布四海,君上难道执意要留下不爱惜士子的名声。现在正值乱世,正需广纳人才的时候,君上如果执意如此,难道不怕天下的士子心寒吗?”
灼昂拍着长案,愤怒起身,大步走下玄白玉阶,拔出腰间佩剑。一声龙吟过后,剑锋已经抵在赵世诚弓起的背上,赵世诚全身颤抖,冷汗直流。
“士子寒心又怎么样,我青国可不是那些寒酸士子,用笔墨描画出来的。”
陆惇看着低着头的众臣,心里一阵的得意。
“君上,刚刚继位,杀伐之气如此重,恐怕新政不稳。”赵世诚恐惧地说道。
灼昂眯眼着看赵世诚,心中杀意已起。但想了想赵世诚是第一个效忠自己的文臣,长吸口气,将愤怒压下。
“你是怪寡人杀伐之气太重?”灼昂愤怒地说道:“寡人本想召回章汝州,是他自己不识好歹。”
“武大夫。”
陆惇走出两步,抱拳施礼。
“章汝州灭三族,从速处理。”
陆惇高声道:“臣领命。”火速退出大殿。
朝会之后,灼昂来到九华台,来到自己君父最愿意待的地方。
印象中君父总是站在九华台上,望着眼下的奉阳城出神。等自己成为这座高耸入云的台阁的主人,灼昂远远望去,发现奉阳城熙熙攘攘,而九华台格外寂静。这个直插云霄的台子生生地隔出了两个世界。
突然脚步声自天阶由下而上,灼昂不去理会,他知道来人肯定是梁均诺。每次诛杀反臣的时候,梁均诺总是要来劝说一番。
灼昂看着曾经拜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英武将领,身影逐渐清晰,却发现这个青年的将军不知何时有了几分儒弱。
“这是涴国国主萧君鸿送过来的水晶梨。”灼昂拿起盘子里的梨,向着还没走近的梁均诺扔了过去。“尝尝,甜得很。”
“可惜,这种梨只有涴国有,真有一天,我要带着青国铁骑,踏进涴国。然后将这梨树,种遍涴侯的宫城。”灼昂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今青北之地,都不复武侯时的土地。君上还要妄图他国吗?”梁均诺走到灼昂身边,双手伏地跪了下来。
“均诺,有何话说?”灼昂不再看他,转身不耐烦地看着远处的行人。
“君上,为何要诛灭章家三族。”梁均诺叩首。
“他忤逆犯上,心怀逆党,妄议国事。”
“那革职罢官即可,为何要大开杀戒。”
“怎可留心怀乱党之人,夜夜酒后妄议国事,妄议寡人。”
梁均诺双拳握紧,又叩首道:“章汝州乃是名门望士,君上这样大动干戈,恐中原士子都不敢来我奉阳。马上可开疆拓土,下马治理国家,还需那些文臣儒士。”
灼昂不再说话。
这时陆惇快步地走上天阶,诧异地看着行大礼的梁均诺,“君上,章汝州三族已经全部诛灭,无一人漏网,未到十二岁孩童,为奴为婢,已进掖庭。”
灼昂满意地点点头。
陆惇踢梁均诺一脚,“君上批准武将不用行大礼,你发什么疯?”
“屠夫!”梁均诺直起腰身,指着陆惇。
陆惇是行伍出身,但也知道街边屠夫乃是低贱职业。他怒目圆瞪,刚要说话,灼昂愤怒地大喊:“真正的屠夫是寡人,武大夫只能算是把利刃。”
“均诺,近来无战事。若是无事,你便不用上朝了。”
梁均诺叩首之后,起身便走下天阶。
只留陆惇惊诧地看着灼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