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门外参天笔直的大榕树已经待了在这里百年之久,枝叶繁茂,总是能为来往的路人洒下一片阴凉。百年的榕树在这里静立着,不知看了多少家族的兴荣衰败,水家,于它,也不过沧海一粟而已。
嬴汐此刻就站在这大榕树上,静静的看着水家的人收拾细软,从水府出来。这世承的将军府,终究,是要收回了!
水老太爷颤颤巍巍的走出了府门,恰好迎上了那双寒眸,四年前,大将军府屠杀那一日,那个少女,也是这么看着他的!仿若受到惊吓般后退了两步,颇有些悔恨的闭上了双眸。少女昔日的话仍响在耳畔:当年,你们杀了将军府上下众人共138人,我没你们这般狠心,不会再挑138个人偿命。只是,当年参与者,终究是不配吃我的解药了。杀人,是要偿命的!
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
该还的还,该走的走,该生的生,该死的死,她与水家的帐,自此两清!
疾风扬起风沙迷了人的眼,大榕树依旧静立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的归途,树影婆娑,那抹淡蓝的衣衫已然不见,就好像,从未过这里般。
紫兰轩门庭若雀,嬴汐却在后院里乐的自在。和厨娘讨要了些糕点放到石桌上,却怎么都没有胃口,无聊之下便随手抓了把石子,一个一个的朝正中的那棵柳树扔去。她扔的极准,每次都能瞄准枝条,落下碎叶几许。不多时,漂亮的大柳树便被她整的全然不复往日的样子。
“不对劲,不对劲。水家被你在朝堂上彻底搞垮,四哥被你威胁至今都不敢再提求娶之事,你怎么,看起来却全然不是一副开心的样子呢?不对劲不对劲!”
韩非摸着下巴,再次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把嬴汐打量了一遍,围着这丫头转了两圈,眼神却是越转越兴奋。
韩非紫色的身影在她面前绕来绕去,直绕的她头晕眼花,有些哀怨的抬起头来,“你很闲?”
韩非则闪着像是发现新大陆的晶亮眸子,“我这叫关爱后辈!”
颇为欣慰的摸了摸这丫头的脑袋,极其有自信的分析到,“本来水家的事和四哥的事一并解决了,你应是开心的,可你现在一脸愁容的样子,可一点都和开心这个词不搭边啊~~”
见嬴汐抬眼看向自己,不禁心悦,继续分析到,“昨日宫宴最后见你时,你的心情还很不错。现下却这般恶劣,连那两件喜事都未曾诋上半分。这是否就证实,昨日宴会后,有人惹你不快?!”
石子倏的飞了过去,恰好打落一条柳枝。不知是不是对韩非的分析没了兴趣,嬴汐又厄自扔起了石子。
额,看来,这丫头的火气有些大啊~~
“咳咳,”越不想听,他便越要分析完!“昨日宴会后,在大厅里和你熟悉的人不过三个,水益山,红莲,子房。水益山闯下祸事,急于回去交代,定然顾不上你。红莲惹你生气,却是不可能的。那就只剩下了一个……”
未等韩非把话说完,只听见“倏!”的一声,中心柳树的侧枝吧登一下断了~~
嬴汐侧过头笑嘻嘻的看着呆住的韩非,“怎么啦,韩非兄,继续分析啊~~”
他怕再说下去那个石子会在他身上穿个窟窿~~
所以说,有时候,暴力果然是解决问题最直接的办法!
“韩兄?汐儿?这棵树……”张良提了一个精巧的小鸟笼匆匆赶到,却被这画面震惊了一番。
看着往日苁蓉茂盛的柳树现今被弄得七零八落,你们,对这树做了什么??!
韩非却是看到了自己的大救星,快步迎上前去,“子房来了啊,太好了,快快快,好好聊聊天,好好聊聊天!我就不打扰了,绝不打扰!”
韩非终于从嬴汐的一片阴霾处成功脱身,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果然,小情侣吵架什么的,最让人头疼了~~
张良不明所以的在石桌旁坐了下来,嬴汐不理他,继续玩着自己无聊的游戏。
瞄的,还真准!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这棵树是被谁弄成这般样子的了。张良浅浅笑着,歪着头就安安静静盯着嬴汐生闷气的侧脸看。
嬴汐被盯着直发毛,连投掷的石子也一连瞄错了好几回。单凭耐心这一项,她向来比不过这人的。随手捏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却发现张良还是盯着她愣神,不由得歪过头去,“有事?”
少年此时正看着她出神,没想到她突然问话,毫无防备之下竟将心里的话一吐而出。
“长的好看。”
“咳咳咳,咳咳!”嬴汐瞪大眼睛一脸惊恐看着张良,自己,刚刚,是被,这人给,调戏了?!!
猛然向后退却了几步,伸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不让张良靠过来,“你你你,你别过来。”
仔细打量了半响,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小麒麟,你没事儿假扮子房做什么?”
身后有人莫名戳了自己两下,回过头去,看到了被黑色斗篷隐藏的少年。纵然看不到少年的脸,也能深刻感觉出少年身上强烈的嫌弃自己的气息~~
额,所以说,在自己面前这货,是真的?!
嬴汐觉得今日自己真的是丢死个老脸了,丧气的垂下头,拍了拍墨玉麒麟的肩,“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我今日来找你有事。”张良的声音向来温和,此时更像是三月的暖风,让人觉得舒适,不自觉的卸下心防。
乖巧的又坐回了石凳上“什么事?”
少年终于有了动作,抬手将被黑色罗绢缚住的鸟笼打开,“相府训练的最新一批的信鸽,给你带来了一只。”
笼中的小信鸽乖巧可爱,在里面不曾叽喳,被拿出来后依旧安静,显然一副训练有素的做派。全身雪白无一丝杂毛,唯独额顶一缕蓝色的呆毛怎么都顺不下去。
这鸟很有灵气,第一眼就知道嬴汐是自己的主人,眨着黑不溜秋小眼珠,扑棱扑棱的朝嬴汐飞去。
“还真是,自来熟!”
嬴汐颇为嫌弃的把飞到自己头上的鸽子拽下来,“怎么想起送这东西过来了?”
一人一鸟,皆眨着黑黝黝的眼睛看着自己,画面和谐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程度。
理由吗?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觉得这鸟长的和她像吧~
“咳,传信,方便!”
嬴汐尽力克制自己想要抽搐的嘴角,传信?!您老人家一天跑紫兰轩八百遍还要传信?!
戳戳某只蠢鸟的脑袋,看在它长的不错的份上就留下吧。“这鸟叫什么?”
“还未想好,你取便是了。”
嬴汐颇为认真的掰着指头算了算,“叫小八好了,谁叫紫兰轩里踏辈分最小!”
紫女,韩非,卫庄,弄玉,墨玉麒麟,自己再加上嬴汐,嗯,确实是到第八了~~张良强忍着笑意,“嗯,这名字,也好!”
嬴汐此时已然对这鸟来了兴趣,掰了一小块糕点小心的喂着它。
见她现在心情好了不少,张良这才松了口气,也不算枉费他昨日找了一天寻到的礼物了。
“咳,其实,我和那位李姑娘,统共只见过两次。”
嬴汐抬起头来,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我连她叫什么都不曾得知,书简,也在昨日还了。”
慢慢品味过来,这人,是在跟自己解释!“不不不,子房,其实我……”
现在二楼的韩非看到这一幕,颇有些头疼的摇了摇头,还以为这丫头想通了。结果,看着这极力想解释的样子,明显是自己吃醋而不自知吗!
这种时候,当然需要他帮上一把啦。“卫庄兄,拜托了。”
白发少年斜了韩非一眼,冷哼一声跃下楼去~
“嬴!汐!”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嬴汐想要解释的话。
这声音是,卫庄兄!!!
慢慢的转过头去,果然见这尊杀神在盯着自己,嗯,和身后的那棵树看。
嬴汐下意识就跑到张良的身后躲起来,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有些可怜的看着卫庄。
“很喜欢扔石子?”鲨齿一出,万籁俱静。“明天开始训练一个月的暗器!”
“我……”嬴汐刚想反驳,卫庄的一个眼刀又再次杀了过来!
“戒一个月甜点!”
Σ(っ°Д°;)っ!!!
“我,我,我……”嬴汐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不禁发出一阵哀嚎,“我怎么这么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