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素荷回来的时候,果真带回了些好消息。
“姑娘,我爹娘现在租住的院子里,有一户花匠曾在杜宅做过几个月工,他说杜家祖宅就在城北丹棱巷。”
还夕没能从方志上找到与杜家后人有关的只字片语,本正失落地搅合着晨食的一碗粳米粥,可一听素荷的话,马上就精神了起来,放下勺子就走出了门去。
只剩下厨娘满脸疑惑地在廊下站着:难道今天的晨食又不好吃了么?
不过很快,心生疑惑的,就不止厨娘一个人了。
还夕站在城北丹棱巷里唯一的一座宅院门口,再三地确认着门口灯笼上的字。
“素蕊,那上面写的,是向宅?”
“是啊,姑娘。”
“难不成是那个向林三的宅子?”
素蕊不知地摇了摇头,又看见边上有一个卖甑糕的摊子,便走过去问那个摊主。
“大娘,请问这宅子的主人是谁啊?”
那位大娘笑道,“这里住的就是咱们安阳城里的大茶商,向家二郎。”
还夕听见边上的话,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向林三,向家二郎,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家伙!
不过她又想了一想。
也对,杜家分家败落,把祖宅转手出去也属正常。
城中第一大茶商向林三,买下曾经酱园之首的宅子,挺合理的。
“姑娘,来块甑糕吗?红枣和豆沙都磨得细细的,江米软糯,又香又甜。我在这里都摆了十几年摊子了,回头客可多了。”那位大娘向还夕几人夸赞着自己的手艺。
“来三块尝尝。”还夕在摊子上坐下,心里却还一直想着杜宅的事情。
“大娘,杜氏酱园的主人,以前是住在这里吗?”
摊主大娘一边高兴地用陶碗?下甑糕,一边答道,“是啊!杜家之前一直住在这里,五年前才搬走的。”
她把三碗甑糕摆到还夕三人面前,又捡走了她们放在桌上的铜钱,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杜家大郎去世之后,几个房头因为家产天天闹腾。就是杜家老族长来说合,都不管用。”
“有一回动起手来,伤了人,连官府都惊动了。”
“再后来,就听说是分了家。”
“不过杜家那几个儿孙,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好好的一个酱园,就让他们给弄垮了。”
“酱园不景气,杜家人收入就少得多了,又开始天天吵天天闹,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就连来我这摊子上吃碗甑糕,都要赊账。”
“大约就是五年前,宅子换了主人,也就安静多了。”
这边摊主大娘正说着宅子里安静,那边的宅门口就吵了起来。
“哎哎哎!怎么对长辈呢!你们家公子都没说什么话,你们算哪根葱,还敢来赶我走!一个个听喝的下人,倒站在主家的头上了!”
“去!拿了钱还不快走!”
还夕往那边一看,就见两个家丁正举着两把大笤帚,把一个中年妇人往外轰。
摊主只向那边扫了一眼,就鄙夷地奚落道,“姑娘您瞧,说谁谁出来,杜家的人这是又打完秋风了!”
还夕听着奇怪,“杜家人不是搬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头来打向家的秋风?”
“哟,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摊主大娘摇了摇头,手里攥着一块半旧的抹布,靠在案子前细想,“反正啊,这杜家的人每个月都能来好几拨。回回都让人给轰出来,还回回都来。为了几个钱,连脸都不要了。”
正在这时,就见那被轰出来的妇人胡乱掸了掸身上,朝着那转身回去的两个家丁厉色啐了一口,而后心满意足地摸着手里鼓鼓囊囊又沉甸甸的钱袋子,趾高气昂地往这边走。
妇人见这位算是故人的甑糕摊主在瞅着自己,便得意洋洋地掂着手里的钱袋子,讥讽道,“别看啦!如今,我有钱也不吃你这破糕了。鼎华饭庄的席面,到那儿就吃!”
摊主大娘听了这话,一下子把手里的抹布摔在案子上,大声戗回去,“求来的钱,得意个什么!摆出这副臭嘴脸给谁瞧呢!”
“谁乱汪汪就给谁瞧!”那妇人毫不示弱。
还夕听着这二人一来一往,马上就要吵起来,忙插话道,“大娘,您这甑糕真好吃!再给我来一碗!”
摊主大娘想起还有客人,这才压下了火,满面歉意地朝着还夕笑了笑,打开竹篾盖子,?了一碗冒尖的甑糕,端到了还夕面前,“让姑娘看笑话了。”
“没事没事。”还夕接过甑糕就挖了一大勺放在嘴里,一面嚼着一面笑,“您做这甑糕可太好吃了!我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甑糕!”
摊主大娘听着客人夸自己的手艺,心里脸上都乐开了花,“好吃姑娘就多吃点!”
还夕鼓着腮帮子,赶紧点点头,“我慢慢吃,大娘您去忙吧!”
“好!好!姑娘慢慢吃!”摊主大娘笑着收了桌上的铜钱,就回到了案子前。
还夕一瞅摊主没往这里瞧,赶紧把碗里的甑糕分了两大勺到素蕊素荷的碗里,小声道,“快点吃,吃完了跟上杜家人,看看他们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