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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退路

对于把这件事交给朗启,普德自己也异常纠结。他非常清楚这件事背后的重重杀机,一个不留神,恐怕就算是辞官罢职,也无法抵罪。但是如果做好了,入阁拜相也不是空想,朗启也会平步青云。

最为重要的是,如果自己失败了,肃王注定会更加抬不起头来。昨天朝堂之上,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只能如此低声下气,担惊受怕。普德已经隐隐后悔当初支持这门婚事了。

肃王是有大志向的人,智者则有着更大的志向。所以苦难,一定才刚刚开始。

为了这个志向,没有人可以,以肃王的长辈自居。即使是共处多年的元老们。

然而夺取都城的成果让太多人膨胀了起来。那些草原上土生土长的半蛮子,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看不到局势。自己如果不是面对着老家的断壁残垣,凉了那一腔热血,恐怕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有的人以为就算犯了错,凭着自己与一王二公的关系也不会被怎么样。他们哪知在这个关头,这千丝万缕的联系,恰好成为了保皇派直接挑动肃王的工具。登高易跌重,他们眼中那两个成年不久的孩子,会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吗?

想着想着,普德不禁心乱如麻。他再次招呼侍女:“你来倒酒,喝了就斟。”

“舅舅所说的那些人,难道是……”朗启试探着问。

“有些事不是你能议论的,我们谈以工代赈的事情。怎么?你不想去。”普德说。

“怎么可能,舅舅能给我寻来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外甥感激还来不及呢。来,外甥敬您一杯。”

“慢,在喝下这杯酒之前,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舅舅只管问,我的回答一定会让您满意。”朗启连酒杯都没有放下,就那么端着,自信满满。

“首先,这以工代赈中最重要的就是工和赈,工这一点自然由专门的人来管,你不用过于操心。但是这个赈,你打算怎么赈?”

“当然是用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作为他们的工钱。”

“给多少?一个人做工,是给一个人温饱,还是给一家人的温饱?”

“这个……”朗启一时语塞。

普德继续说:“现在是春荒时节,很快又要禁渔猎。去年的大战的和冬天的镇压,让储存的粮食消耗一空。届时会有百万猎户渔民化为流民。那些家伙在哨卡上稍微使些手段,就能让饿殍向你处聚集。

你不可能把流民都变成工人。因为那些老幼病残是没有用处的。青壮也不需要那么多。

朝廷要做大工程,钱粮不能都赈了,所以不能按着市面价格给工钱。

但是如果只给一人温饱,他的妻儿父母也会留下来。我国以忠孝治天下,用修身齐家教化百姓。所以招收的青壮,大半都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家人。到时候城中有数十万的老幼等待安抚,工地上的青壮饿着肚子干不了活。你既不能内设饭蓬阻止工人分口粮,也不能弃数十万饿殍于不顾。到了这种时候,你该怎么办?”

“这个……首先让士兵把守城门,筛选劳工,无用者不许入城。

然后鼓动豪绅大族捐粮,加上工钱结余的粮食在城外设粥棚。限时定量。

最后火速上书阐明本地灾民数量,请求朝廷削剪其他地区的赈灾用度,运往灾民聚集地。”朗启稍微想了想,迅速而又简洁的整理出了自己的思路。

普德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能想到这里,确实不错,但是还不够。老幼病弱绝对不能不安抚。如若不然,天下人不会骂皇上,更不会骂智者,只会骂你、我还有肃王殿下。

到时候再有宵小借此大做文章,失了民心,这天下就轮不到我们说话了。”

“舅舅的意思是,放他们进城?”朗启问。

“绝不能放他们进城。”普德眉头一皱,“苞谷地薯种于城外,木薯植于城中。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只因为木薯四季都有收成,如有不测,城中军民可借此坚守待援。

如今战乱未止,严冬刚过,木薯的采挖已经达到极限。如果饿殍入城,我们的赈灾粮最多只够吊着他们的命,不可能让他们吃饱。这个时候,面对满城种植的粮食,有谁能不心动。

偷挖木薯的现象一定会遍布全城。饥饿的人不会在乎木薯会不会因为过度开采而减产,生病,死亡。

等这些人过了灾年,木薯也死的死,病的病。要知道,一颗木薯树最少要十年风调雨顺才能完全长成。

放他们进城,你确实救了数十万的猎户渔民。但是接下来十几年,城中那些没有饭吃的农民们,你该如何安抚?”

“这……外甥愚钝,请舅舅赐教。”

“关键时期,鼓动大户不如强压大户。”普德慢悠悠的回答。

“舅舅的意思是,让我杀富济贫?”

“以工代赈的地方,是道路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大户人家有的是。朝堂上,赈灾粮的增调令一定会被那些人想方设法拖下来。这段时间,你就要自己想办法。压榨谁,怎么压榨,需要你随机应变。要给人留退路,只要日子还算过得去,就算有人想闹事,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然后,加强《妾、宠法》的执行,让这个原本名存实亡的东西发挥它真正的威力,让那里的人不敢再把侍妾与男宠视为泥土。这样,一些原本狠不下心卖儿卖女的人就会动心。卖掉一个人,再加上朝廷的赈灾粮,就可以救活全家。这个办法的关键,在于要让人们相信此法的执行力度。杀鸡儆猴时,刚好可以和上一条同时进行。

最后,智者不是要亲自视察吗?在他到来后,你一定要把自己绑上他的大腿。事事都要与智者站在一起,让自己与他密不可分。所谓投鼠忌器,只要让攻击你,等同于攻击智者的想法。那么就没有人可以扳倒你。”普德说罢又抿了一杯酒,看着外甥静静消化自己的嘱咐。旁边的侍妾连忙满上酒。

“舅舅的话,鞭辟入里。晚辈受教了。”朗启说着,端起那杯举了好长时间的酒,仰头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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