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风楼是盛京最大的酒楼,楼高三层,一楼大堂,二楼雅间,三楼贵宾间,三楼的贵宾间只接受特别预定不对外开放。
沈昱要宴请几位来自京城的好友,当然是选在沈家旗下的这处酒楼了。
长安望着坐在沈昱对面的几个人,在记忆里搜索一翻,一一对应,五皇子李明睿,七皇子李明琦,尚书公子魏行,护国公世子沐离末
除了意外出现的李明琦,其他三位都是沈昱的好朋友。
估计沈昱要宴请的本是三位好友,这七皇子李明琦肯定是跟着赖上来的,沈伍记忆中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子。
但在长安看来,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李明琦存在感,甚强,只坐在那里,骨子里那股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都要渗出体外了。或者,沈伍说的存在感是另有所指?
果然,当沈昱以茶代酒准备敬酒时,李明琦就开始怒刷存在感了,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了,道,“咦,沈家哥哥,这就是你们沈家的待客之道?我们喝的是酒,你怎么喝的是茶?你这就不对了,瞧不起人不是?……”
“七弟!不得无理!”李明睿立刻出声喝斥,沈昱是自己的好友,这沈家岂可轻易得罪?
坊间流传,金山银山不及南谢雁回山,酒庄钱庄不如北沈暮云庄。
说的是天焉国南北两大富豪,南方的雁回山和北部的暮云庄正是两家本家所在之地。
天焉先祖推崇商行富民政策,世代效之,更是促进了两家的发展。
谢家与皇室颇有些渊源,主要活动区域在天焉南方。据说,谢家原本在豫州起家,后来才迁至雁回山定居。
那雁回山天堑要塞,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有文人行至雁回山前,慨叹,“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又有人曰,此山是“猿猱欲度愁攀援,北雁南飞至此回。”
故而得名“雁回山”,至于这山之前叫什么,民间早已失了流传。
而沈家盛于北方,所涉商区也多在北方州郡。
最重要的一点,天焉都城地处北方。当今天子的皇长姐乐宜长公主与沈家现任家主沈业少年时相识,甚是交好,这之间的联系自然就多了。
也不知道七弟今天是怎么了,临走时皇姑母可是叮嘱过的,明明已经交待好的,怎的还如此犯轴?
在李明睿思索的功夫,沈昱面色从容并无愠怒,坐在桌前身子微微前倾。
“李兄,是沈某的不是。七殿下所言极是,只是沈某体质异于常人,实不能饮酒,还请恕罪。”
李明琦顿觉面上无光,嘟囔道,“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七弟!”李明睿有些头疼,就不该带这个魔王来。“沈兄莫怪,七弟年幼言语无状,请多包涵!”
“哼,五哥,我又没说错!本皇子的酒都敢不喝!”李明琦不服气道,不过区区一个商贾素民,胆子这么大!连本皇子的面子都敢驳?
一时气氛尴尬,在坐几位左右为难,一边是好友一边是皇子,怎好劝说道?七皇子的坏脾气整个皇城都知道,说话做事不着调完全不似一个皇子作派,偏仗着皇帝的宠爱和皇子身份诸行无忌。
这作死的娃!长安想。
作为沈昱的贴身侍卫,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要一心护主才对。于是上前,行了一礼,道,“七殿下,请听在下一言。”
“呸,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自称在下?不过一个奴才!”
“....”心塞,真的!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长安道,
“那我也是我家大少爷的奴才,又关殿下什么事!吃你家米喝你家水了?你有什么资格骂人?”
“哼!大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皇子训斥个奴才还需什么资格?”
“……”妈呀,就怕流氓有文化!
“湛乐饮酒,靡事不为,出入风议,惨惨畏咎,大夫不均,何故求独贤?!非臣如何?!”不是就你能拽文,我也能!(出自《诗经.小雅.谷风之什.北山》)
“大胆!放肆!胆敢辱骂皇室!沈家是想造反不成?!”李明琦没想到一个小侍从竟然如些大胆,敢顶撞和辱骂自己,不禁怒从心起。
这罪名岂是一般人能担待的!长安怎么也不能让这帽子扣下来,面色一板,正色道,“若说大胆,七殿下才是真的大胆呢!”
“本皇子如何大胆了?!”
“哦,那么敢问七殿下,我们天焉的皇帝陛下可是立了七殿下为皇储?奉为太子殿下?”
“放肆!圣意岂是尔等妄加揣测的?!父皇还没有立皇储,那还不是因为……”
“七弟!不可妄言!”李明睿立刻制止,皇家秘辛怎能随意说出,今天所坐若非挚友,岂能留话柄!七弟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那么七殿下既不是当今圣上,又非太子殿下,又怎么能自持圣上或太子的身份反驳我刚才说的话呢?!”
“我没有!……本皇子没有!你胡说!”李明琦脸色涨得通红,刚被皇兄训斥了,又要被冠上更大的帽子,父皇绝不会容忍敢公开觊觎皇位的人。这话若传出去,便是连五哥也会被连累的。
“小伍,不得放肆!两位殿下宽宏仁义,不与你一般见识,你又怎可这般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一翻?还不快向两位殿下道歉!”沈昱忽放下茶杯,正色道。
打击了李明琦的气焰,长安也不想咄咄逼人,他是沈昱的侍从,可是代表着沈大少爷的。
于是,面色一收,满脸诚恳地道,“两位殿下还请恕罪!在下刚才是胡言乱语,完全不知所言。”说完躬身深施一礼,让他下跪磕头什么还是别想了。
“五殿下,七殿下,是沈某平日里疏于管教,太过放纵,致使下人冲撞了二位,还请见谅!”
沈昱适时的开口,称谓上的改变令李明睿一怔,没想到沈昱会为一个小侍卫出头,心中大有一些不以为然,面上却不曾显露半分。
长安一喜,这沈大少爷对这沈伍还真是不错,宁得罪权贵也要保下自己侍卫,不枉沈伍的一片忠心啊!
“是啊,五殿下,七殿下,今日我们难得一聚,还是莫伤了和气。”魏行和沐离末见机赶紧附和着劝说道,只是喝个酒闹了出这等事来,早知不跟着来了。
话已至此,双方此时正好顺着这台阶下来,气氛一松,几人相继坐下。
长安可没忘记自己出面的目的,坚持道,
“多谢两位殿下不较之恩,只是,我家大少爷确实不能饮酒,并非有意慢怠两位殿下,但七殿下既盛情相邀,沈伍愿代我家主子喝这杯酒如何?”
“嘁,你一个小小侍从能代你家主子?!”李明琦刚想再反驳,一见五哥面色不虞,忙改口道,“那也不是不可!但你要喝双份的!”
“这有何难?不必双份了,直接给我换上大碗!”长安豪气一挥,尔等凡人,酒算什么?哼!哼哼!哼哼哼!!
沈昱听到长安吆喝着要拿大碗喝酒时,只是侧目看了眼自己的侍卫,却是没有阻止。转身吩咐了逸风楼的掌柜送来五坛‘不醉’,这是沈家特酿,逸风楼限量供应。
果然,听到‘不醉’,几人都一副殷切期待的模样,刚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