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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入南门宁王陷囫囵,奔云嘉武循飞救驾

北平,丑时初。

世国在以前是有宵禁的,为了防止他国奸细捣乱,在入夜之后,除了有特定任务或巡夜的军士,其他敢在街上瞎晃悠的人,立刻就会被抓走审讯。但自打天下太平之后,宵禁制度也就渐渐放宽了许多。后来,为了消除财政上的一些赤字,朝廷正式解除了宵禁,并鼓励商贩或一些娱乐机构在夜间开放。于是,各地的夜市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这不仅大大促进了世国的经济发展,还在一定程度上使得百姓的夜生活更加丰富。当然,百姓活得怎么样并不在朝廷的预算之内,他们所考虑的,是这夜市开得到底值不值。最后经官方统计,刨去那些巡夜的人工费和劳务费,其他商税、杂税等等加起来,朝廷还是狠狠地赚了一笔。于是,先前一些反对取消宵禁的老顽固,也慢慢默认了夜市的存在。

北平作为大世首都,自然是最繁华的地区。如此繁华的地方怎么能少了繁华的夜市呢?所以纵使现在已是深夜,但街头却依旧热闹非凡。来往行人、商人、旅人熙来攘往,这里商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就算有那么些大户人家的败类公子,也不敢在北平嚣张。天子脚下,来往巡逻的世军不会因为你是谁家的公子就对你网开一面。你再大,还大得过天子吗?在这儿,不论是百姓还是世家,大家脸上无不挂着满意的笑容。即使是在乱世,外面打得震天响,北平也从未受到战火的影响,对那些在乱世中苟活下来的人来说,此处无疑是洗尽铅华的世外桃源。

但在今夜,这处桃园,却注定不会太平了。

和热闹的北平城内不同,北平城外的郊区显得异常冷清。和歌舞升平的城内不同,城外多是朝中高官用来修身养性、金屋藏娇的豪宅或者一些祖坟所在。坟地就不提了,除了守孝的和守陵的,正常人也不会大半夜往那里面跑。咱们单提这些豪宅,虽然这些人人动用了巨资去打造了宅院,但却很少有人在这儿过夜的。为什么呢?追根溯源,这还得归功于慕容皓。虽然朝廷取消了宵禁,但城门到了点儿还是要关的,没有朝廷签发的令牌或者通行证,你就别想在城门关闭的时候进出北平。万一哪天夜里朝廷突然下了什么急旨给某个官员,结果却因为他住在了城外而没有及时收到消息(圣旨不能当通行证用),那麻烦可就大了。按照皇帝陛下他老人家的脾气,这种消极怠工的人基本已经算上了死亡名单了。而且慕容皓还是个典型的劳动模范,熬夜处理政事那都是家常便饭了。所以不论城外的宅子有多好,藏的美人儿有多娇,你也只能白天享受,快到关城门的点儿时,不管是谁都得硬着头皮返回城内居住。宅子和美妾丢了可以再买,但如果耽误了皇帝陛下的差事,那丢得可就是自己的脑袋了。

所以现在这个点儿,虽然城内热闹,但城郊早就已经万籁俱寂了。在北平南城外,宁子善带着五百余名亲卫,在殷昌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茂密的林子里。刚一进林,就只听得耳旁传来慕容瑞惊讶的声音:“宁王?您怎么也来了?”

“。。。原来是瑞殿下,”宁子善示意殷昌将火把向前移一移,待他看清来人后,不禁苦笑着向慕容瑞拱了拱手,“想不到您真的。。。答应慕容德了。”

“对不起宁王。。。我。。。我想去找林太妃问个清楚,”慕容瑞有些心虚的避开宁子善的目光,低声道,“说实话,我。。。我也不相信皇兄会做这些事,但德哥告诉我,现今只有林太妃。。。知道当年的内情。我若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但现在事关我那枉死的母妃,我就必须要把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如果我的母妃这是皇兄所杀,我。。。”

“那殿下可知,你这是谋逆啊,”宁子善忍不住打断了慕容瑞,“唉,殿下,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无用了。等会请您务必呆在臣的身边,千万别擅自行动!”

“明白明白!我一定听您的,绝不擅自行动!”慕容瑞见宁子善并没有怪罪的意思,急忙满口答应。

“嗯。。。殷昌,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宁子善抬眼看了看天色,头也不回的向殷昌问道。

“回宁王,马上就是丑时末了,”殷昌迅速回答道,“请您稍做准备,咱们马上就准备进城!”

“好,”宁子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一把将慕容瑞拉到自己身边,他知道慕容瑞害怕,但这份害怕不同于其他,宁子善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帮他消除。他只有用自己那并不算宽厚的手掌,不断地温暖、鼓励着慕容瑞。

“来啊,鸣鼓!”时间对慕容瑞和宁子善来说过得格外煎熬、漫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才重新传来殷昌的声音。

“遵命!”几名士兵麻利的将早已准备好的战鼓抬到空旷地带,甩开膀子狠狠的敲了五下。五声闷雷似的鼓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发懵,就连寂静如水的夜色,也被鼓声给惊醒了,丝丝月光透过云层,慵慵懒懒的洒在大地上,洒在宁子善等已经视死如归的人身上。

五声鼓点落地,很快,远处黑漆漆的城楼上,也传来了五声战鼓响。殷昌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转身向宁子善拱了拱手:“宁王,看来一切顺利。小的先行告退了,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哼!”宁子善冷哼一声,向后一招手,五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宁家私兵便立刻跟上了他和慕容瑞的步伐。迅速朝着北平城门行去。来到城下,还没等宁子善等人反应过来,厚重的古城门便吱呀呀的从内打开了。庄严巍峨的北平城,就这么向宁子善等人敞开了胸怀。

“宁王!门开了!”慕容瑞紧张的拽着宁子善的袖子,就算他再少不更事,也清楚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是大逆不道的,“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慕容德想让咱们吸引守军的目光,肯定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宁子善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情况,“咱们不知道他到底打得是什么鬼主意,所以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宁子善在他带来的五百余人保护下,缓缓的向城内移去。城门口周边多是守军的营寨,很少有民宅,北平虽然有夜市,但真正热闹的地方离这儿还有段距离呢。所以虽然宁子善这一行人目标不小,却一直没有闹出多大动静。这五百多人具是他的亲信卫士,其中有不少人都受过宁子善的恩惠和救济,可以说,在他们心中,宁子善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只要宁子善有命令,别说造反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这些人也不会有一个退缩的。

”来者止步!“突然,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前面街交口冲了出来,手中长枪齐刷刷的挡住了宁子善等人的去路,为首一人如临大敌般的看了看这五百多人,厉声喝问到,”你们是哪知部队的?深夜入城,可有旨意?!“

”这位将军,在下琅琊王宁子善,奉陛下密旨,率军入城驻扎。“宁子善早就料到会有这出,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在心里面排练好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了。现在的盘问正中他下怀,当即不慌不忙的回到。

”原来是琅琊王虎驾到此,恕末将眼拙了,“为首的世军将军听到宁子善自报家门,非但没有让行,语气中还多了一丝讥讽,”不过,这北平可不是你琅琊王府。千岁率军入京,就算有陛下旨意,也该先在城外等候朝廷钦差迎接!怎么如今却不请自入了?莫非千岁想造反吗?“

”你!“宁子善万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兵卒统领,居然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当下一甩袖子,”哼!我得了陛下密诏,这才奉旨率军进城。将军却反诬陷我造反,那将军敢不敢和我到天子那里,问个明白?!“

”宁王好足的底气啊,明明是假的,却被你说得和真的一样。不得不说,您也算个人物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暗处传来,笑声落下,两旁原本黑漆漆的营房突然灯火辉煌,大批手举火把的世兵从两侧涌出,不过数息,便将宁子善和慕容德等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满满当当。在正前方,一名年轻的将官在众军士的簇拥下信步而出,得意的冲着宁子善笑道,”宁王千岁,别来无恙啊。“

”。。。你是何人?“事到如今,就算傻子也明白,中了别人的计了!宁子善满脸惨白的盯着这名年轻将领,咬牙切齿的问道。

”失礼失礼,在下姓武名循,现在只是一介无名小卒罢了。不过在下的父亲,您一定认识,那就是朝廷大将军,武耀!“

”原来你是武耀的儿子,难怪有些面熟。“宁子善暗骂一声不好,如果这个人真是武耀的儿子,那岂不说明。。。朝廷早就知道自己的事情了?如果他们早就知道内情,那应该也知道自己是被慕容德胁迫的啊,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设下伏兵呢?莫非。。。他们想把自己也一并收拾了?

武耀背后是朝廷,朝廷之上是天子,这么说起来。。。宁子善越想心底越慌,但他身边还有一个比他更慌得,慕容瑞见到周围这么多士兵,也明白事情出了差错。虽然他没被吓傻,但也差不多了。他和宁子善不同啊,他可是正宗的皇亲国戚!普通人造反,不过一死了之,皇亲国戚造反,那下场可是生不如死啊。慕容瑞现在已经有点后悔答应慕容德了,是啊,就凭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怎么斗得过皇兄呢?

”宁王,命令你的人放下武器,“武循已经有些厌烦这种没营养的聊天了,”我劝你最好别反抗,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们还是会很客气的。如果你试图反抗,哼,上面可没说过,最后是要活的宁子善,还是死的宁子善!“

“武将军!请等一下!”慕容瑞见武循把话说得这么绝,连忙嚷嚷了起来,“我是慕容瑞!你们听我解释啊!这次完全是慕容德指使我们的!我们从头到尾都是被胁迫的!请你。。。不,请您带我去见大将军!或者去见丞相!我要当面向他们解释!”

“抱歉了瑞殿下!在下也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绝,但是上有令,末将不敢不从!你要见家父或丞相,可以!但请您先扔了武器,乖乖受缚,朝廷日后自会开堂审议!”

“。。。既如此,我等甘愿受缚。”宁子善叹了口气,向后摆了摆手。他带来的那五百多名亲卫犹豫了一下,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刃,如待宰的羊羔般站在原地。

“这就对了嘛,乖乖听话,咱们彼此都好交代,”武循满意的点点头,大手一挥,“来啊!将这些人拿下!注意对宁王和瑞殿下客气点!别伤了他们!”

“喏!”

武循看着正在收编降兵的将士们,心中别提有多兴奋了。武循一直向往着沙场上金戈铁马的生活,但武耀却对他看管得很严,生怕他出什么事了。所以,虽然他生在将门,却很少有拿起武器的时候,更别提指挥军队了。这次要不是朝廷里人手不足,再加上武循苦苦哀求,武耀根本不会放他出来历练。现在好了,自己一出手,就抓住了名震天下的琅琊王,以及一个附带的皇亲国戚,这才回去,父亲肯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的,到时候,自己再和他提去边关游历的事情,武耀十有八九应该不会反对了。

想着即将要离开北平这个“囚笼“了,武循就忍不住的傻笑起来。就在此时,从城门口跑来了一队人,为首的正是殷昌!殷昌没有去看宁子善等人,只是快步来到武循身边,低声道:”将军,事情有变!“

”哦?发生什么事了?“武循不解的问道,”你在西城没有接到慕容德吗?还是咱们埋伏的兵马,不是慕容德的对手?“

”回将军,都不是!“殷昌急忙说道,”末将按之前的计划接到了反贼慕容德,但是,他看了眼西城,突然说计划有变,不打西城了!然后夜不和末将说有什么变动,便径直率军往北而去了!“

”往北?你确定?“

”千真万确啊!“殷昌连连点头,”末将还偷偷的跟了一段距离,但奇怪的是,到了北城,慕容德还是没有停留,反而继续往北去了!“

”继续往北。。。那不是。。。云嘉关的方向吗?地图!拿地图来!“几名士兵赶紧取来了一份北平周边的地形图,武循举着火把细细看了半天,脸色顿时变了,一把拽过殷昌,厉声问道,”殷昌!陛下和你约定返京的时日,是什么时候?!“

”就。。。就是今晚啊,“殷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吼懵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到,”陛下已于昨日出发,如果一路顺利,今天夜里就能抵达北平!“

”陛下行营在北长城。。。如果他要在今晚抵达,必率骑兵返回,“武循扔开殷昌,大脑开始飞速转动着,”北长城。。。北平。。。云嘉关。。。是了,算算路程和时间,陛下想要在今夜抵达北平,必走云嘉关!他妈了巴子的!慕容德他冲陛下去了!!“

”什么?!“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殷昌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平复了下来,对武循好言安慰到:”武将军,慕容德手下才几千人而已,陛下若返回,必率大队兵马护卫,慕容德怎么会是陛下的对手呢?您不要太担忧了,陛下久经沙场,若真有什么不对劲,他也一定会提前察觉的。“

”那如果慕容德先派人去送死,又该如何?陛下击溃慕容德用来迷惑他的叛军后,必会下令全军迅速赶至北平、掌控大局。届时,慕容德就会率军突然杀出,打陛下一个措手不及!据我所知,云嘉关以南,两侧山林茂密,再加上现在大雪未消,藏个几千人根本不是问题!如果让慕容德控制了陛下。。。“

说到这儿,武循已经有点不敢想了,转头对亲兵下令道:”留下一千名士兵,看住宁子善这些人。其他两千余将士,全部跟我走,去云嘉关接应陛下!“

”可是。。。将军,咱们没有出城令牌啊,“亲兵挠了挠头,傻乎乎的建议到,”要不。。。派快马去皇城里请示一下?“

”我请你妈个头!“武循顿时气的不打一处来,猛地一脚将他踹在了地上,”皇宫离这儿有多远?还请示,陛下就是有九条命,也他妈被咱们给拖死了!传令下去,让将士们跟着我直接杀出城去!“

”遵命!遵命!“

”殷昌!你也跟我来!“武循大步朝着自己坐骑走去,头也不回的喊道,”你在前面带路!咱们抄小道,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云嘉关!“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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